陰陽為丹道修煉內動力機制

陸錦榮 | 2017-07-24

今期記述「宋氏修身法」調息部分的結尾動作。功法動作中有「站樁」的成分。在修煉動功時,往往從站樁築基開始。《少林內勁一指禪》便有站樁鍛煉。站樁姿勢有助加強疏通經脈,在人體形成一個有規律的氣血運行循環網絡。傳統中醫學有「通則不痛,不通則痛」之說,說明經脈氣血暢通是健康養生之本。

先看宋老師的示範動作。

一、直立,雙腳同肩寬,雙手放在背後(圖一),左膝微彎,並慢慢提起,右腿站着支撐身體(圖二),左腿慢慢向前伸(圖三),繼後把腿收回來。宋老師說,收腿回來時要提肛。接着左腿往後伸,腳尖伸直,然後把腿慢慢收回來,放下。

二、輪到右腿,做上述一及二的動作。

三、在動作一最後部分,即左腿從身後收回來時,並不放下,反而向前踏一步(圖四),之後輪到右腿提起,向前踏一步。左右腳各向前踏三步,然後平定氣息。宋老師說,到此便完成「宋氏修身操」調息部分的「站樁」功法。

動作看似簡單,沒有行氣配合,但兩腿前伸之後,復向後伸,左右、前後,帶有陰陽學說意蘊。

壓腿後須踢腿

在運動訓練中,不少人都做過壓腿動作,然而,壓腿之後必須踢腿,踢腿也稱為遛腿。傳統中國有一句練功諺語,「只遛不壓白費力,只壓不遛笨如牛」,意即壓完腿之後,需要踢踢腿,才能收練功之效。因為壓腿的靜力拉伸,要配合踢腿的動力性活動,才能把鍛煉功效鞏固下來,這種動靜相配、推拉成雙的結合,完全符合陰陽一分二、二合為一之道。

按陰陽學說,陰陽是人體變化的根源,保持陰陽平衡是中醫「辨證論治」的基礎。陰陽既互根、互相消長,又互相轉化。清初學者王夫之強調,陰陽「合則形現,分則形隱」的存在形式,神妙莫測。在氣功鍛煉過程中,尤須掌握與靈活運用陰陽學說。

《素問.至真大論》一針見血指出「調氣之方,必別陰陽」。宋代張伯端在《悟真篇》中,亦有「不懂陰陽莫亂為」的警語。彭好古註解《悟真篇》中也清楚說出「煉丹必用陰陽」。可見明白陰陽之道,變化之理,關乎煉丹成敗。

不限於煉丹範疇,無論儒道兩家所講的道統以至經世學問,一切都離不開陰陽之道。元末明初著名學者葉子奇便試圖解開人類手指比腳趾長之謎。他說,「手,陽也,故指長;足,陰也,故指短。上陽下陰,人也。猿猴四手皆陽也,故輕捷而在上。豬狗四足皆陰也,故奔突而在下」(見《草木子》一書)。

陽向外而散發,陰向內而斂藏;陽上陰下,符合文王後天八卦之理;至於猿猴凌空攀爬敏捷,豬狗在地奔跑迅速,原因是否一如葉子奇所釋,實難證實,因為陰陽二炁的存在形式,無法用今日的實驗工具去確認,遑論進行分子分析。

另一方面,元代著名醫家朱丹溪據臨床經驗,覺察到人體「氣常有餘,但血常不足」,提出「陽有餘陰不足論」(《格致餘論》)。他秉承「人受天地之氣生」的醫統,指出天之陽氣為「氣」;地之陰氣為「血」。

換言之,陰為精血,是生命一切活動的物質基礎,隨着人的成長,不斷消耗,精血易損而難復。

當精血耗損,則陰少而陽多,便易引發「虛火」,斲喪健康。因此,養生之道必須注意保養精血。朱氏在臨床上,常常偏重以滋陰法的醫理論治,並且取得成效,足見陰陽變化在辨證論治中的指導性作用。

至於道家煉丹學的內涵,利用陰陽原理進行修煉,幾乎主導了整個練丹術系統。其中,清代著名道人劉一明的《易道闡真》一書,幾近毫無藏私,就其所學所知和盤托出丹道要訣。

前一期筆者談及丹道「煉精化炁」,就是「顛倒離坎」的修煉。把離卦與坎卦的南北(上下)易位,在修煉過程中,務使離火下沉,坎水上升,形成坎上離下的「既濟」卦象,最終形成火向上炎,水往下流,回歸先天自然的景象,據此基礎再進行「抽坎填離」,亦即把坎卦中間的陽爻(真陽),與離卦中間的陰爻(真陰)互換互補,最後回復純乾(三爻為陽爻)與純坤(三爻為陰爻)的後天返先天之道,用丹道的術語來說,就是「煉炁化神」。

重點在於呼吸

當中修煉過程有什麼要訣?重點顯然在於呼吸。

據1990年10月30日當天上午自行坐化的榆中興隆山龍門一脈張理窮道長生前記述,他精讀師祖劉一明的《三易注略》,親身體會到修煉箇中變化關鍵。他指出,「口鼻之呼吸,乃後天空氣之出入,雖曰後天而內藏先天真陰(筆者的理解,「真陰」應為在虛寂守一狀態下,後天之氣變成「含藥」之炁)……當吸氣時,口鼻之氣下降,但內呼吸之炁上升(基於逆呼吸法之故,當吸氣時,小腹內縮,形成上壓,推動元炁上升);呼氣時,後天濁氣上升,而先天之真炁下降,一逆一順,所謂四個陰陽也。」(見張理窮著、張宗奇整理《河圖洛書與先後大八卦》一書,宗教文化出版社,2008年版,頁121。)張道長顯然是以4個陰陽來總結修煉的內動力機制。

「宋氏修身法」的調息結尾階段,操練動作帶有前伸、後伸的「陰陽」色彩,令筆者不期然想到陰陽在醫道與丹道系統中的指導性作用。按動作姿勢中的陰陽不同施功,無論上下、左右、前後、俯仰、屈伸,都蘊含陰陽的關係。《醫學滙函》指出,「氣欲上行以治耳口鼻之病,則屈身為之,欲氣下行,以通二便,健足脛,則偃身為之」,可見陰陽易道之理,無處不在。

【記述「宋氏修身法」之十九】

撰文:陸錦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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