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犯與啞忍文化

彭學海博士 | 2017-12-18
心理學研究指出,大眾對事態發展常產生兩極反應,一是支持一是質疑。(法新社圖片)

#MeToo運動的「打破沉默者」剛獲美國《時代》雜誌選為「年度風雲人物」,弱者可以不畏強權,在社交媒體的幫助下,有勇氣地坦然面對總統或者荷里活製作人;而這熱浪也席捲至香港,呂麗瑤、麥明詩也敢將過去被性侵的經歷坦白告訴大眾,社會迴響才漸漸強大,但跟數年前藍潔瑛的剖白,關注卻差天共地。

呂麗瑤在帖文中表明,公開經歷是希望喚起公眾對兒童性侵犯的關注,鼓勵其他受害人勇敢發聲,這亦是#MeToo運動的原意。心理學研究也指出,大眾對事態發展常產生兩極化反應:一方面支持受害人站出來(得到大家支持、同情、佩服),另一方面卻對受害者充滿懷疑(虛構誣陷?現在才透露?不懂投訴,保護自己?有難言之隱?關係是否這麼簡單?)。

人的慣性思考其實不完美,心理學的「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認為一般人在解釋他人行為時,傾向採用自己性格歸因較多,而忽略情景因素。

灰姑娘效應

個人保守猜測,若藝人性侵發生在成人時,加上娛樂圈是大染缸,食得鹹魚抵得渴,就算可惡,但權衡利益後,啞忍別得罪人,說不定可以帶來好處……大眾是善忘的,連藍潔瑛遭性侵的事大家都很快淡忘,同樣,麥明詩等藝人的事人們仍「不會太在意」。而受害人最終的決定,是建基於他們的性格選擇所致。

像呂麗瑤的例子,性侵可發生在未成熟和成熟之間,又在學習階段,為香港體壇奉獻,就算內情撲朔迷離,大眾最多在網上公審、人肉搜索,但仍會對她寄予同情和保護。家長都在想怎樣保護自己子女或兒童青少年如何做免自己受傷害,這跟香港未來有貼身關係。受害人啞忍的決定,有時是大環境下的無奈之舉。

為什麼出現這麼多熟人性侵個案?人類有時和動物一樣,學會以欺負、打敗、侵犯來令人臣服,擺出勝利的姿勢。「紅皇后假說」(Red Queen Hypothesis)一詞,是由Leigh Van Valen於1973年提出,它是演化生物學的解釋:物種必須不斷演化,不想被競爭者淘汰,就要打擊侵犯別人才能在競爭中保持現有地位,就像電視劇的皇后和後宮妃子一樣。

在心理學層面,身邊人最容易被剝削和下手,常見例子如爭家產;上司濫用職權、公器私用;賭仔敗家仔專偷屋企錢;被生意合夥人背叛等。所謂「灰姑娘效應」(Cinderella Effect)一詞源於童話《灰姑娘》,指繼子繼女受到繼父母虐打、性虐待、忽視、謀殺和其他虐待的比率明顯高於親生子女,也適用於侵犯熟人遠多於不熟悉的人的個案中,灰姑娘的繼母和繼姐妹是典型欺善怕惡的人,她們專搞灰姑娘,又不見她們敢搞王子。

什麼是性侵呢?性侵是一種非自願的形式的性行為,包括與未成年人/成年人/動物/死物的任何形式的性活動,擁有無期限法律追索。受害者身心可能感到創傷、內疚和沉重,亦可以讓道德意識漸淡,性格改變,甚至出現反社會行為。

性侵不一定與人有身體接觸才算,範圍包括以下:

將自己身體暴露於人前;愛撫;性交;在有未成年人的情況下手淫,或迫使未成年人手淫;淫穢的電話、短訊等交換;製作、擁有或分享色情圖片、物件或電影;與未成年人性交,包括陰道、肛門或口腔;賣淫,性人口販賣;任何有損精神、情緒或身體利益的其他性行為。

研究顯示,有50%至70%犯罪者和受害者是互相認識的,他們犯下的罪行可能會對受害人造成數年等長期影響。當性侵不止一次且以這種方式保持關係時,當中或牽涉利益輸送,身為專業人士,還會關注侵犯者與受害人之間另外一些行為,例如:沒有明顯理由但有特殊利益,如給受害人購買昂貴的禮物;總是偏袒受害人,讓受害人覺得與其他人相比,自己待遇比較「特殊」;妨礙受害者結識伴侶;創造獨處理由、過夜遊玩等;拒絕讓受害者有足夠的隱私權;犯罪者常對受害者的私人事務作出越權決定;即使對方明顯不需要,也要堅持親吻、擁抱等身體接觸;入侵私人地方,如常於受害人更衣洗澡時走進浴室;對兒童或青少年的性發育過度感興趣;侵犯者對自己的利益十分敏感,例如肥水不流別人田;受害者出現過分依賴軟弱的特性。

現蛛絲馬跡

家長如何留意子女是否可能遭性侵呢?可留意以下情況:

孩子刻意遠離某些人;避免與家人或朋友等一起;害怕一個人或不願意與某些人交往;出現不適合他們年齡的性行為;孩子可能會在年輕時變得性活躍;喜歡淫亂;使用性語言;身體症狀如性器官、肛門或口腔疼痛;出現不正常流膿;性傳播感染;懷孕。

科學家在受性虐的人大腦中,發現他們的胼胝體(Corpus callosum,主管交換神經訊息)和杏仁核(主管情緒)比較小,腦的血流量比較少,情緒經常不穩定,一點小事就大發脾氣,長期施虐能改變受害者大腦結構,因此筆者強烈鼓勵任何性暴力受害者做出保護自己的決定,認清所謂顧全大局的謬誤。

不幸的是,香港人對於投訴非常快速,但對涉及重大的法律起訴或文化禁忌反應異常緩慢,香港現行法律和慣性啞忍文化,容易妨礙了受害人公正地對待自己而選擇不舉報。要怎樣做來保護自己、公不公平、清不清白,是自己面對的事,其他人的搖旗吶喊不過是聲援。其實現在不管,將來便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呂麗瑤能夠打破沉默,已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以勇氣擺脫昨天,筆者很是尊重。

筆者身在香港,若性暴力當事人不願意報案,我也無法強迫。若筆者身在美國,如果知悉任何潛在性暴力,哪怕只是聽到A描述BCDEFG的侵犯事件,不管已發生或未發生,法例上我必須滙報上司和政府,政府會調查涉嫌犯案者和受害者,查明真相再選擇起訴與否。不論結果如何,至少保護大眾的安全權益。

不論在香港或外國,最重要是搜集證據,如能讓警方、醫生和專家協助,一起合力面對,受害人便較容易走出創傷。如社會能普及性教育和增加大眾的安全權益,即使部分港人還是會說「清官難審家庭事」,但也能或多或少減少不幸,製造多一點快樂幸福生活的元素,也是美好。

撰文:彭學海博士_香港和美國註冊心理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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