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教育應從小做起

陳仲謀醫生 | 2018-09-04
過了一個暑假, 學生重返校園,需要一點時間適應校園生活。(中通社圖片)

悠長的暑假結束了,莘莘學子已back to school。8月開始,登革熱成為政府和傳媒的主要關注事項,因而忽略了學生重新回校上課的適應問題──情緒波動。一般而言,整個學生群體在一個學年之中有三段「情緒飄忽期」:第一是每年開學的適應期,尤其是幼稚園升小學、小學升中學和中學升大學;第二是大考期間/DSE;第三是放榜日和派成績表,以及會見家長日。根據經驗,這三段時間學生情緒波動起伏,較難捉摸和處理,是自殺的「高危時段」,而這種無形的壓力也使部分家長和老師吃不消。

當然,登革熱的威脅來勢洶洶,學校和當局必須積極防備蚊子為患,以免對學生身體造成傷害,但切勿對他們持續長遠的精神健康掉以輕心。

眾所周知,未雨綢繆勝於臨渴挖井,更優於亡羊補牢。香港政府的政策往往停留於「急事急辦」,雖然不至於「賊過興兵」,但絕少有高瞻遠矚的計劃以鏟除隱蔽的危機,防患未然。在精神健康教育方面,中國大陸某些先進地區措施,在質和量兩方面已經超越香港,成為我們學習的對象。

有能力自助助人

最近有兩位內地學者,在本年8月號的《刺針》(Lancet)發表論文,題為〈中國的學校課程應該包括精神健康教育〉(Chinese school curricula should include mental health education),對香港極有啟示作用。學者都認為精神病理的機制,會由近因延伸至遠因。近因包括:生命中突發事件、開學、考試成績及同儕關係的不快;遠因比較複雜,主要是未經處理好的潛在和持續壓力,例如校園欺凌和自我形象低落。

嚴重的校園事故多是當事人承受不住長期壓力所致,世界衞生組織(WHO)指出大部分國家都沒有提供全面和有系統的資源去教導學生怎樣面對壓力。反觀中國大陸,一個被視為醫療不算發達的國家,已經開始想辦法使有需要的學生及早得到精神健康教育,以防微杜漸。

雖然中國的兒童精神健康服務仍然主要局限在醫院之中。原來早在20年前,一些大城市醫院的精神科和兒科專科醫生,成功聯繫學校的老師組成服務團隊,協助應付學生精神健康的問題,例如每逢星期五,上海精神健康中心的兒童及青少年部門,會到特殊學校幫助家長和老師處理學生的精神健康問題。中國政府認識有需要提供此類服務,始於八十年代。由於得到國家的支持,有些學校開始僱用輔導員,協同教職員向學生提供專業化的輔導服務。據說這些輔導員都有教育和心理學位,而且得到官方確認受過專業訓練。雖然有這批專業輔導員扮演「精神消防員」的角色,但整個課程因為缺乏有系統的精神健康教育,所以美中不足。中國的小學課程有一科名為「社會與道德」,目的是培養學生的品格和促進他們的人際關係技巧,但沒有針對個別的困難。

由於在學校找不着有系統的精神教育服務,學生們只能乞靈於朋友、家人和傳媒。這些訊息很多都似是而非,真偽難分。最要命的是,不少家長都重視子女的學業成績多於他們的精神健康。有識之士都認為教育系統有責任提供信而有據的訊息,幫助學生應付壓力,令他們有能力「自助」及「助人」,並建立正面的人際關係,從而減少各類型的精神問題。提供心理輔導給每一個有需要的學生是中國政府現在的目標,2015至2020年度的「五年計劃」中,「國家精神健康工作計劃」聲稱會在中小學駐有全職或兼職的精神輔導主任。中國教育部公布上述計劃已在上海、浙江和山西實行。無疑中國廣土眾民,要全面推行上述計劃,在財政和技術上有一定的困難。

香港在這方面顯然不是問題,特區政府儲備豐厚,在大花金錢於基建上的同時亦應考慮多照顧下一代的精神健康。況且,香港幾乎所有學校都接受政府不同程度的資助,在各種學校增設專業輔導人員,不會出現不公平現象。

按供求調整策略

另外,中國政府解決沿海和內陸條件的差異,決定把精神健康引入為全國性的課程,增加國民對精神健康的認識,確保農村地區不會受忽略。編訂教材的方針和其他科目大同小異,都是因應學生的認知發展階段(Cognitive Stages)作為核心,而實際方面是針對風險因素例如校園欺凌,強化學校的愉快學習氣氛例如減輕不必要的成績競爭。這套課程需要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集思廣益──心理學家、精神病醫生、教師、教育學者、財政專家和行政人員等參與必不可少。這就是筆者經常強調的:精神健康教育是一個多元化的專業課題。

近年,筆者曾經兩次內訪,一次是到文物薈萃的北京,一次是去近在咫尺的深圳,發覺南北兩地人民患上「普通精神障礙」(CMD)和藥物成癮的情形,和香港面對的問題極為相似。

全世界的兒童的身心發展都是一樣,當中包括複雜交織的過程,牽涉生理、環境和文化等多個因素。這種糾纏的關係會隨着時間而有所轉變,所以醫療人員亦要因應資源的供求調整應對策略。總言之,有關人士必須不斷思考、研究和改良治療和防禦的方法。

每一個地區都有其獨特的問題,例如北歐芬蘭的青少年(13至17歲),女孩子患有抑鬱症和焦慮症的數字激增;男孩子則多有情緒和社交障礙,還有過度活躍症和專注力失調的麻煩。

香港青少年獨特的困擾是考試壓力過大、居住環境惡劣,以及工作繁重而沒有前景的失落。筆者認為香港教育當局,如果要效法祖國精神健康教育政策,必定要加入上述的元素。

無論如何,精神健康教育一定要從小做起,盡快引入正規課程是當務之急,以增加我們下一代的「抗疫能力」。生命的價值比考慮DSE通識科的存廢重要得多。魏徵《諫太宗十思疏》:「求木之長者,必先固其根本;求流之遠者,必先浚其泉源。」希望當今主事者細心閱讀,從中汲取教訓:正本清源。

撰文:陳仲謀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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