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狀腺 冇乜事 唔好照

顏寶倫醫生 | 2018-11-29
某種方法是篩查某種癌症的有效方法,絕對不代表另一種方法為另一種癌症作篩查是同樣有效。

10月17至21日,世界家庭醫生組織世界大會(WONCA World)在南韓首爾舉行,全球超過90個國家共2000多位家庭醫生出席會議。這次會議對我們香港亦分外有意義,因為我們學院的前任院長李國棟醫生正式上任為世界家庭醫生組織的主席,在未來兩年在世界各地繼續推廣家庭醫學在醫療系統中的關鍵地位。

會議內容多采多姿,筆者關注的「過度診斷」(Overdiagnosis)當然也是其中的討論課題。其中一個環節就是以此為主題,由歐洲多國代表主持的研究會。會上來自全球各地的醫生熱烈討論,分享自家地區過度診斷的例子和病人因此受害的事例。當中,有南韓的家庭醫生分享南韓因進行不當篩查、過度診斷所致的「甲狀腺癌」爆發。

過度診斷

南韓近年有韓劇、Kpop風行全球,醫學上則因過度診斷甲狀腺癌而聞名世界,成為全球各國公共衞生的反面教材:南韓政府在1999年起推廣全國性的「癌症篩查」,為合資格的市民進行免費的乳癌、子宮癌、大腸癌、胃癌、肝癌的篩查。甲狀腺癌的篩查原本不在計劃之中,但提供服務的機構卻經常將照「甲狀腺超聲波」額外加入「套餐」內:只需要自費加多些少錢,你便可以同時間做多一樣癌症篩查,何樂而不為呢?自此,以超聲波為甲狀腺癌作篩查在南韓蔚然成風,因為這檢查方法又簡單又方便又不需要任何額外預備、超聲波又絕對安全……但真的是這樣理想嗎?

以超聲波為健康人士作甲狀腺癌篩查,結果就是在甲狀腺裏發現出很多細小(1至2厘米)的腫瘤。這些腫瘤通常在外看不到摸不出,沒有任何徵狀,只會在照超聲波時被發現;在照到可疑腫瘤後,下一步就是以細針穿刺作細胞檢驗,結果發現絕大部分這些細胞都屬「乳突癌」(Papillary Carcinoma),即各種類甲狀腺癌中最常見,同時也是相對最「唔惡」、預後最理想的種類。

當時大家都為及早發現到甲狀腺癌、保障到市民健康而欣慰時,流行病學的觀察研究卻發現,到了2011年進行篩查多年後,診斷出來的甲狀腺癌數字是1993年篩查前的15倍!甲狀腺癌的唯一已知風險是接觸到電離輻射,但南韓一直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事故令到市民受到額外的輻射影響。故此,唯一解釋甲狀腺癌數字激增的原因就是因為故意去篩查而發現所致。

患癌飆升

但在這十多年間,因甲狀腺癌而死亡的病人卻沒有因此而減少!其他種類的甲狀腺癌,如「濾泡癌」(Follicular Carcinoma)、「髓質癌」(Medullary Carcinoma)、「未分化癌」(Anaplastic Carcinoma)這些較少見,卻是更「惡」的癌症沒有因為篩查而減少,因這些種類癌症的死亡率也沒有因進行篩查而減少。

那該如何分析?檢視癌症篩查方法是否有效的「黃金標準」,必定是措施能否減低因該癌症所致的死亡率。以南韓為甲狀腺癌作篩查的結果為例,工夫做了很多,資源用了很多,找到「癌症」也很多,因此而接受治療的病人也很多,但因甲狀腺癌而死亡的病人卻沒有少了!即是說,為甲狀腺癌作篩查就是白做!那麼因篩查而多找出來的甲狀腺癌症個案又如何理解呢?這些就是典型因「過度診斷」所致的情況。

要解釋因不恰當癌症篩查所致的過度診斷必須謹慎小心,以免令大家有任何誤解。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些經過篩查被找到的甲狀腺癌,很有可能不會引起任何健康問題;這些乳突癌細胞毫無徵狀,若非經過照超聲波,不會被發現出來,也不會進一步演變成傷害;很有可能這些癌細胞只會維持原狀,甚至會復元成正常的細胞。這些情況,跟我們一般理解到的「癌症」有很大分別。

但若我真的是這麼幸運照超聲波、抽細胞證實患上這甲狀腺乳突癌,我與我的醫生可以置之不理嗎?這是癌症,只是等待觀察可以嗎?最終定是標準的治療,過程中也定要接受治療可能附有的風險,也定要動用到寶貴的醫療資源。最終我很慶幸癌症被治好了,但我有否想過:如果那次我沒有照過甲狀腺,我極有可能根本都一直是冇事冇幹,也不會被發現患上那個癌症!

瘋狂牟利

南韓衞生當局最終察覺到這個過度診斷甲狀腺癌的問題,在2015年發表全國指引,不建議為健康人士照甲狀腺超聲波來篩查癌症。這也算是亡羊補牢,而在此之後被診斷出的甲狀腺癌數目也明顯下降,相關的死亡率則是繼續平穩。

每類癌症都有非常不同的特性,而希望為每類癌症作篩查的方法更是差異極大;某種方法是篩查某種癌症的有效方法,絕對不代表另一種方法為另一種癌症作篩查是同樣有效!

每當收到信箱裏宣傳身體檢查「套餐」的單張,見到當中有很多聲稱是檢查這個那個癌症的方法,真是觸目驚心!這些全部都是沒有效、不準確的篩查方法,卻在利用大眾對癌症的恐懼或誤認為「多驗些冇壞」的心態來瘋狂牟利,更甚是無端造成傷害!

再次強調,這裏討論的是健康人士無端去照甲狀腺超聲波。若果甲狀腺出現結構或功能上的變化,照超聲波肯定是最佳的第一線檢查方法。而每種癌症的性質都不同,有疑問必須找家庭醫生問清楚。

www.hkcfp.org.hk

撰文:顏寶倫醫生_香港家庭醫學學院

 

熱門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