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男人與新女性

李維榕博士 | 2018-12-29
選擇定居並非只是找地方那麼簡單,而是如何達到雙方都滿意、不會有一方覺得是被迫認輸的決定,但知易行難,是婚姻關係的一種平衡藝術。

這對新婚夫婦剛從歐洲度蜜月回來,正是興高采烈的時候。我半年前就在台北見過他們,當時男女兩家因為選擇婚禮地點鬧得如火如荼,準丈母娘尤其不滿,要缺席抗議,讓兩口子幾乎結不成婚。

好不容易成婚了,兩個年輕人又面對一個新難題:究竟他們要在哪裏定居?

原來女的在台中工作,男的卻在台南,總不能永遠兩地分居。但是女的不願搬到台南,她說不想與夫家過於接近。男的說住在哪裏都可以,但是說呀說的,很快就哽咽起來;我們都十分驚訝,趕忙問他發生什麼事。他說:每次來台北探親,都要受盡丈母娘的白眼,還要處處討好,心中十分委屈。

我想,情況一定不會那麼簡單,問他:「你是否認為妻子也要像你一樣,應該也要討好你的母親?」

不問猶自可,一問就更加傷感,他說:「自己其實沒有所謂,但是我來自傳統家庭,不但父母,連所有親戚妯娌都罵我不是男人,完全任由妻子擺布!」

誰贏誰輸 皆種禍根

我這才想起,上次他們籌備婚禮發生問題時,也是娘家理直氣壯,人氣鼎盛,即使前來輔導,也由女家主持大局, 準新郎被撂在一旁,完全沒有他發言的位置。

很多人都說台灣是一個重男輕女的文化,但是當一個傳統男人娶了一個新時代的女性,他將要如何調整心態,才應付得了新舊交替的衝擊?

單是決定在哪裏定居就已經危機重重:如果任由女的選擇她理想之處定居,男的就會承受家族的批評和侮辱;如果男的堅持在他家族認可的地方居住,女的又會十分不甘心。誰贏誰敗,都會種下禍根,不但雙方家族難以相容,也會形成日後夫妻關係的刺針。

女性在家庭中的位置,一向在家庭治療業界受到重要關注。歐美的學者尤其維護女權,認為女性必須在家庭中爭取與男性一樣的平等地位,但是女權是提高了,男權又好像變得岌岌可危。怎樣平衡夫妻的權力,研究誰說了算?這是新時代的一個有趣問題。

在一些男尊女卑的文化主流,男女間話事權的運作尤其微妙。在意識上,大家都會覺得老婆要聽話;實質上,真正聽話的往往是男人。

新時代的女性傾向獨立自主,做人一點也不含糊,再也不以夫家為主導。傳統男士大都是在母親保護下成長的孩子,從一個女人轉到另一個女人身邊,表面上什麼都說沒有所謂,事實上是慣於被動,懶於作主,但是老婆畢竟不是母親,久而久之,就會覺得處處被人壓制。夫妻間最常見的問題莫過於女的覺得獨力難當,而男的卻感到失掉自己。加上雙方家族在後面的扯力,一不小心就會造成兩股勢力的對抗。婚姻再也不一定是女人嫁入男家,女婿比兒子貼心的例子多的是,現代天下父母,很多都不重生男重生女。

在這性別角色多元化的時代,傳統男人十分不好做,加上表達情緒的能力不如女性,往往有苦自己知。這個男人也是經過一番掙扎,才決定把心中苦澀表達出來,他說:「如果現在不說,就沒有機會了!」他的傾訴,連妻子都出乎意料,一向以為丈夫千依百順,現在見到他淚流滿面,一時間有點失措,不斷為娘家解釋:「我媽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太敏感!」又說:「我也很難做,已經盡力了,你叫我怎麼辦?」

不斷解釋,一旦成為解決問題的方法,其實就是問題的開始。因為丈夫收到的訊息,就是對方的理由比自己的理由充足,企圖糾正自己的想法。連內心表達都不被接受,漸漸就會變得無言。

婚姻關係 平衡藝術

好在新婚是一個小家庭的開始,在互動形式沒有形成一種惡性循環前,彼此之間仍有彈性。妻子留心到丈夫面上的猶豫,開始從不停解釋轉為聆聽,最後還支持丈夫說:「我媽是有點霸道,讓你受罪了!」

妻子態度的轉變,讓男人十分受用,起碼覺得自己並非白說。平靜下來,他們開始明白,選擇定居,並非只是找地方那麼簡單,而是如何達到一個雙方都滿意、不會有一方覺得是被迫認輸的決定!

道理很簡單,做起來一點也不容易,誰說了算?始終是婚姻關係的一種平衡藝術,婚姻是一個多重考驗的組合,小夫妻所面對的定居問題只是一個開始,生活中有無數大小決議,將來有了孩子,讓夫婦頭痛的事更是數之不盡。成功過得第一關,就有方法解決以後的關口。如果第一個門檻都跨不過,各自堅持,這個婚也不算結成。

先修身才可齊家,要成立美滿家庭, 傳統男人就必須跨越傳統,而新女性卻要尊重傳統,一人走一步,才可以走近對方,才有空間建立自己婚姻獨有的新文化!

那是一個需要不斷商量、聆聽,甚至談判的過程!並且在錯誤中一同學習。只有在這過程中,才有機會發展一個共同生活的合作形式。沒有方程式,旁人完全幫不上忙,甚至愈幫愈忙。

結婚的道理,就是兩個人的結合,不管他們來自任何背景。我祝福這一對新人真正成功結合!

撰文 : 李維榕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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