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為知之

顧小培 | 2020-03-12

莊子與惠子的「濠梁之辯」,大家應是耳熟能詳。《莊子》〈秋水〉篇中敍述他倆「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遊從容,是魚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是當代的所謂「名家」,慣於在一些「實」與「名」的邏輯思想上糾纏。他和莊子二人出外遨遊,走到濠水的橋上。只見水中的魚自由自在地游。莊子有感而發,說「這些魚可真開心」。惠子不由得顯露他「包拗頸」的性格:「你又不是魚,怎會知道它們開心?」莊子馬上駁回一句:「你並不是我,怎會知道我不知道它們開心?」

惠子連消帶打地說:「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誠然,我不是你,所以不可能知道你的思維感受。但以同樣道理看,你並不是那些魚,所以,也就正正完全支持了『你不會知道它們開心』這個論據。莊子卻咬着惠子取用的論點不放:「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請你跟循事實的中心點說話。你指稱的所謂「你怎會知道它們開心?」乃是衝着「我的主觀知識範疇」而言。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心中是雪亮知道的,因為我站在這濠水上面,望下去能見得到。

在這裏,莊子捉着「知」這個字來狡辯,不讓惠子偏離了,顯然有點兒賴皮。因為「知」必然是主觀的。莊子的意思是,如果在「我所知」這個基礎上立論,那就完全由我說了算。我說「我知道」就是我知道,甭多談。

莊子既然可說是滑頭,但怪他不得。如果以科學客觀求證的角度看,可能反而應該怪惠子的問題問得不夠嚴謹周密。事後孔明,試將惠子的質問切開三段。第一,你有什麼根據,證明魚天生有喜怒哀樂等情緒?第二,是它在哪方面的表現,顯示了它現在的情緒?第三,無論如何,你憑什麼得以知道和斷定,它的情緒是「樂」而不是例如喜或怒或哀?

2009年,有人投訴報稱中環一間夜店虐畜,因店內置有很多鳥籠作為裝飾,內中是活生生的鳥。投訴者說,由於夜店營業時間以夜作日,這些鳥生活在非正常環境中,缺乏活動空間又承受到噪音、閃燈、煙熏和其他折磨,壓力非常大,因而變得焦慮。開店的人辯說:「你不是鳥,憑什麼說牠們焦慮?」那是不是與上述「魚樂」之說有一點兒相似?

 

(編者按:顧小培最新著作《草本對症 尋醫不問藥》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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