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香藥物辟穢除惡

陸錦榮 | 2020-04-20
把艾絨置入卷狀棉紙製成艾條,點燃煙熏屋室,驅蟲辟穢,是古代時疫肆虐時常見的家居防疫行為。

新冠病毒肺炎疫情依然厲害,抗疫防疫未能放鬆。中原大地發生天行瘟疫,歷朝史書都有記載。(宋)蘇軾和沈括合撰的《蘇沈良方》便收集了不少防治疫病的驗方、秘方、奇方和醫案病例。其中蘇合香丸尤其得到蘇東坡推薦。宋代名醫龐安時在《傷寒總病論》中介紹的防疫物品,包括屠蘇酒、殺鬼丸、辟瘟粉等,其中辟瘟粉組方中的苓陵香便帶有濃郁香味。可以看到,用芳香藥物「辟穢」、「除惡」,在中國古代疫病防治史上留下清晰足印。老百姓佩戴香藥製的香囊,或透過煙熏辛溫香燥中藥消毒空氣,更是常見的自保方法。

煙熏法辟疫的常用藥物有艾草、蒼朮、眾貫、乳香、薄荷等。其中以艾草和蒼朮最為普遍。可以說,中草藥煙熏是流傳最早的中醫傳統空氣消毒法,如民間在端午節有懸掛蒼朮或和艾葉以驅瘴除穢習俗。(明)盧之頤《本草乘雅半偈》記:「山海經云:浮山有草,麻葉而方莖,赤華而黑實,氣如蘼蕪,佩之可以已癘。」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也記:「張仲景辟一切惡氣,用蒼朮同豬蹄甲燒煙,陶隱居亦言術能除惡氣,弭災疹……」可見利用具濃烈香味藥物來香身防疫,消毒空氣,防止癘毒傳染的思想與行為,在中國人社會源遠流長,至今不衰。

蒼朮為菊科蒼朮屬植物茅蒼朮或北蒼朮的乾燥根莖,香氣濃郁烈,味微辛苦,可燥濕健脾、祛風散寒、明目,亦用來解鬱辟穢、水腫、風濕痹痛、眼目昏澀等病證,可用來配伍組方。近代名醫張山雷在《本草正義》一書中指出:「蒼朮氣味雄厚,能徹上徹下,燥濕而宣化痰飲,芳香辟穢,勝四時不正之氣,故時疫之病多用之,最能驅除穢濁惡氣,陰霆之域,久曠之屋,宜焚此物而後居人。」把燃燒蒼朮釋放出來的香味進行空氣消毒,甚至用來驅散久無人居物業的穢氣,據中醫藥家的觀察和經驗,大都肯定其具一定成效。

古代家居 點艾防疫

至於艾草,(梁)陶弘景《明醫別錄》記載,「艾葉,味苦微溫無毒,主治百病」;(清)吳儀洛《本草從新》亦言:「艾葉苦辛,生溫熟熱,純陽之性,能回垂絕之元陽,通十二經,走三陰,理氣血,逐寒濕,暖子宮,止諸血,溫中開鬱,調經安胎……以之灸火,能透諸經而除百病。」可見歷代醫家都對艾葉的藥效有很高評價。現代有臨床發現,常灸足三里等穴位,有助激發人體正氣。

把艾葉反覆曬杵、壓碎捶打、搗成棉狀,再除去雜質和塵垢,繼之焙乾,製成艾絨,點燃艾絨暖熏穴位進行艾灸,是中醫學最古老的治病療法。順筆一提,李時珍《本草綱目》強調,「凡用艾葉,須用陳久者,治令軟細,謂之熟艾;若生艾,灸火則易傷人肌脈」。很顯然,新曬乾的艾葉,箇中揮發油尚有殘留,未徹底發揮,施灸時火烈且讓人有灼熱之感,不似陳年艾絨,熱力溫和,滲透力達體裏而不傷肌膚,療效更大,故艾灸只宜用陳年艾,難怪《孟子.離婁篇》有「七年之疾,求三年之艾」一說。

回頭看香藥煙熏消毒空氣的防疫法。把艾絨置入卷狀棉紙製成艾條,點燃煙熏屋室,驅蟲辟穢,也是古代時疫肆虐時常見的家居防疫行為。這些方法是否有效,不妨看看一些學術研究和臨床觀察。

據浙江湖州市中醫院王建中及陶志祥二人配方,研製了一純中藥香葉空氣消毒劑,組方包括丁香、艾葉、蒼朮、白芷、石菖蒲、桉葉油、黃苓等中藥,經提取有效成分得到低醇藥液,採用中藥液噴霧法,通過把藥液霧化進行空氣消毒,避免中藥煙熏法產生煙霧對呼吸道黏膜造成刺激的副作用,效果研究發現,「不僅具有消毒作用,還能使塵埃沉降,濕化、清新空氣的效果」(見〈香葉中藥空氣消毒劑研製及效果觀察〉,刊《中華中醫藥學刊》第27卷第8期,2009年8月)。

佩戴香囊 淨化空氣

除了煙熏香藥,佩戴香囊亦是古人清淨空氣的防疫手段。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趙鴻等學者對中藥香囊的空氣消毒成效,亦進行了一項實驗。香囊的中藥組方材料包括檀香、蒼朮、艾葉、白芷、桂枝、石菖蒲等,將之乾燥後混合粉碎為粗粒,裝進棉紗布袋,封口再置入織錦抽繩香包袋中,以芳香氣味直接作用於空氣進行消毒,據此方法去觀察其成效,發現中藥香囊對空氣自然菌──如金黃葡萄球菌、綠膿桿菌、大腸桿菌、白色念珠菌均起一定抑制作用(見〈中藥香囊芳香氣味空氣消毒的效果觀察〉,刊《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第11卷第14期,2013年.下半月刊)。

當然,傳統佩戴或居室懸掛香囊防疫,跟現代意義的空氣消毒效果差別還很大,然而通過對香藥的「辟穢除惡」作用而研發出高效、安全、便宜的空氣消毒劑,在今日疫病頻發時代,的確有此潛在的龐大市場需求。

記得屈原《離騷》詩句「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滬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前兩句描述自己既有美好品性,又有外在優美儀態;後兩句描述披着香草(離為香草,生於江中,故曰江離)和幽藏的白芷呀(芷,與蘭澤相似,也生水傍),貫串了秋天的澤蘭來做佩戴,王逸注:「行清潔者佩芳,德仁明者佩玉。」朱熹則注:「佩服愈盛而明,志意愈修則潔也。」因為香草之芳,即如君子之德。那些一心挽救生命、對抗新冠病毒的醫護人員,勇敢無私的精神,不用佩戴香囊,也發散出蘭芷之香、體現了君子之德啊。

撰文:陸錦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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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香囊是古人清淨空氣的防疫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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