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水消暑熱 養生知退藏

余志方 | 2020-07-13
炎炎夏日,現代人通常以汽水和加冰飲品解渴,古代則以香薷飲、鹿梨水等消暑。

小暑過後,熾熱之氣逼人,現代人喝冰凍汽水之類飲品來降體溫。(清)程景沂《遊戲錄》引《法天生意》記載「用竹葉一握,山梔十枚,煎湯去渣,下米煮粥」,粥加鹽花進食,以食療治暑病。(宋)周密《武林舊事》亦記載了宋代平民在炎炎盛暑下,吃些「涼水」(夏日飲品)來治暑防暑。細看這些「涼水」,發覺千多年前的宋人,吃得其實比今人更健康。

未談「涼水」前,不妨先看看歷代醫家對暑邪傷人的分析。外感六氣為風、熱、火、濕、燥、寒,一旦六氣偏而成六邪。(金)張元素對於暑病有「傷暑」與「中暑」之分。所謂「靜而得之謂傷暑」。人避暑納涼於深堂廣廈,陽氣為陰邪遏,致反中入內,故見頭痛惡寒之證,謂之「傷暑」。(清)陸廷珍《六因條辨》指出,「暑熱相逼,好食生冷,不禁房欲,遂至腎陽內歉,腠理不密,寒涼暑濕,乘虛直入,頃刻胸腹悶痛,肢逆汗冷,吐瀉交作……而即為中暑也」。至於在酷熱下勞役,中暑昏迷,病為暑厥。但無論是中暍、中暑(熱)或傷暑,總而言之,暑熱之為病,往往來得十分急遽。

暑也常常夾濕,尤其進入長夏之際,土氣用事。(清)曹存心《過庭錄存》分析,「天之熱氣下,地之濕氣上,人在氣交之中,無隙可避……暑必傷氣,氣分之濕不為之先除,則所留之熱必不能外出。所以,暑濕熱三氣交蒸之,先務須去其濕,正合古化人消暑在消其濕之旨也」。可以說,消暑首要除濕,所以,無論是治暑病藥方抑或消暑飲品,調理脾臟的本草成份多在其中。去濕,是夏日養生防病的要素。

梨水解渴

細看《武林舊事》的記載,在「涼水」之下,共有17款,包括香薷飲、鹿梨水、雪泡縮皮飲等,既有治感冒暑氣、頭痛發熱的香薷飲;也有清熱解暑的鹿梨水等。

於暑月乘涼飲冷,外感於寒,內傷於濕,惡寒發熱,頭重痛疼,胸悶。《太平惠民和劑局方》載「香薷散」專治此暑病。香薷飲主要成份有香薷、扁豆和厚樸。香薷辛溫香散,解表散寒,化濕和脾;厚樸苦溫,除濕散滿,解心腹的凝結;扁豆甘淡,能消脾胃的暑濕。這款香薷,在(南宋)自署「西湖老人」所著的《西湖老人繁胜錄》一書中,在「諸般水名」一節未見記錄,恐怕因「香薷飲」是湯藥成份多,反而有一款漉梨漿(應與《武林舊事》所載鹿梨水為同一飲料),排在「諸般水名」之首,相信鹿梨飲是當時一款相當流行的夏日飲品。

鹿梨是什麼?(明)李時珍《本草綱目》果部對梨子屬性和功能有詳細闡釋。(南北朝)陶弘景曾指出,「梨種殊多,並皆冷利,多食損人,故俗人謂之快果,不入藥用」,認為梨不宜食用,但(唐)孟詵《食療本草》則記「梨性寒,可除外感熱邪,止心煩,但不可多食」。又提到「治療胸中有痞悶、堵塞感,內有熱邪鬱結時,可多吃些好的生梨,即可以宣通胸中氣機」,孟詵的記述,否定了陶弘景對梨的負面評價。李時珍更進一步指出,陶隱居之所以對梨作出負評,是因為古人論病多主風寒,用藥幾乎為桂枝和附子,但今人多痰病、火病,而且梨其實有治風熱、潤肺凉心、消痰降火、解毒之功,可見梨的食用好處,終於得到發掘和重視。

梨可治朝食暮吐,暮食朝吐的「反胃轉食」,「用大雪梨一個,以丁香15粒刺入梨內,濕紙包四五重,煨熟食之」;梨亦可製「消渴飲水」。據「附方」記載,「用香水梨(又名消梨)或鵝梨,或江南雪梨皆可,取汁以蜜湯熬成瓶收,無時以熱水或冷水調服,愈乃止」。可見用雪梨熬汁飲用,有相當長的食用歷史。

鹿梨,《本草綱目》「釋名」為山梨、野梨。「葉如茶,根如小拇指,彼人取皮治瘡。鹿梨果實酸、澀、寒、無毒,主治煨食治痢。以山梨榨汁,製鹿梨水,成為平民百姓夏日流行食用的凉水。由於山梨「處處有之」,貨源供應充足,相信鹿梨水每碗的價錢也相對便宜。

雪梨熬汁飲用相當長的食用歷史。

知所進退

至於「雪泡縮皮飲」,現代人對這款飲品的名稱也許「摸不着頭腦」。「縮皮」應為「縮脾」之誤名。(清)吳儀洛在《成方切用》中記載「縮脾飲」,是「清暑氣,除煩渴,止吐瀉霍亂,及暑月酒食所傷」良方。組方有扁豆、乾葛、砂仁(縮砂仁)、 草果、烏梅和甘草。由於暑必夾濕,而濕屬脾土,暑濕合邪,導致出現脾胃病。故治暑必先去濕。砂仁和草果辛香溫散,利氣快脾,消酒食而散濕;扁豆專解中宮之暑而滲濕,葛根則能升胃中清陽而生津,烏梅清熱解渴,甘草補土和中,可見縮脾飲是一劑良好的解暑飲品。再用冬雪搗碎而炮製成「雪泡縮脾飲」,在暑熱下,喝一杯雪泡縮脾飲,成為宋代平民的消暑佳品。

面對炎炎夏日,(金)龐鑄有一首著名《喜夏》詩,其中「小暑不足畏,深居如退藏」兩句,令筆者聯想起《素問.脈要精微論》關於「冬脈」──「冬日在骨,蟄蟲周密,君子居室」。冬令為閉藏,故脈沉在骨,如蟄蟲順應天道而伏藏。(明)李中梓解釋,「君子法天時而居室,退藏於密也」(《內經知要》)。(清)張志聰進一步釋要,「修養精氣之賢人,順四時之氣,行藏出入,與萬物同歸於生長之門」(《黃帝內經》)。所以,夏日酷熱,與其喝一碗雪泡縮脾飲,倒不如細嚼在「天人感應」下生、長、收、藏養生之理,知所進退。

撰文:余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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