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 生吃升氣 熟食降氣

余志方 | 2020-10-05
按中醫學觀點,蘿蔔辛、甘、涼。平味性,具清熱生津、涼血止血、化痰止咳、行氣利小便、解毒作用。

中秋後,上市蘿蔔更甘甜。(宋)林洪《山家清供》食譜中有一味「蘿菔麵」。他記述王承宣醫師常常將蘿蔔搗成汁,和麵作餅吃,稱可去「麵毒」,並引述《本草》說,「地黃與蘿菔(蘿蔔)同食,使人頭髮變白」,從藥物「相畏」角度,警示吃蘿蔔不要同跟地黃、何首烏之類補虛藥物同吃,否則使髮白。

林洪隨後筆鋒一轉,透露當時詩人葉適(官至吏部侍郎)非常喜歡吃蘿蔔,其喜歡程度甚於佩玉,他向老朋友詩人楊萬里說,蘿蔔就是「辣的玉」。與林洪相交逾20年的詩人葉紹翁,每頓飯非吃蘿蔔不可,而且連皮吃。走筆至此,可以從中醫角度說,蘿蔔汁能去麵毒。所謂麵毒,並非什麼劇毒之物,而是一種「食後反應」。古人認為,小麥製成麵粉後,性質由涼變熱,熱性壅積,食後可能出現不適,於是便認為是「麵毒」作怪。《本草圖經》便記載:「小麥性寒,作麵則溫而有毒……」

(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引述藥學家蘇頌談蘆菔(蘿蔔):「功同蕪菁(按:《醫林纂要》說,蕪菁,益肝行氣、去鬱熱、攻積聚、殺蟲毒),然力猛更出其右。昔有婆羅門僧東來,見食麥麵者,驚云:此大熱,何以食之?」又見食中有蘆菔,於是說:「賴有此以解其性。」自此相傳,食麵必啖蘆菔。

與人參並非互抗

順筆一提,葉紹翁的名詩《遊園不值》提到,「應憐履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紅杏出牆這個典故,委實是詩人神來之筆。

蘿蔔,性味辛、甘、涼,入肺、胃經。可消食積,化痰熱,下氣寬中,解毒。(唐)孟詵《食療本草》說:「蘿蔔性冷,可通利臟腑,還可輕身益氣……經常吃蘿蔔亦使人肌膚白淨細嫰光鮮。」所謂益氣,並非指吃蘿蔔同吃人參一樣有補益作用,而是指能消腸胃中食積,促進脾胃氣行健運。

《本草綱目》載蘿蔔「大下氣,水穀和中、去邪熱氣」。說明蘿蔔是很好的食養「蔬中聖品」。按中醫學觀點,蘿蔔辛、甘、涼。平味性,具清熱生津、涼血止血、化痰止咳、行氣利小便、解毒作用;熟者偏於益脾和胃、消食下氣、化痰熱,起下氣寬中作用。若火熱上炎鼻出血,吃蘿蔔有良效。蘿蔔入肺經,能宣散氣,肺主皮毛,當肺安,皮膚可色澤鮮亮。

至於民間有吃人參不能吃蘿蔔或蘿蔔子(即萊菔或萊菔子)一說,此說顯然是從中藥「相畏」角度來立論,認為蘿蔔會抵消「參效」。因人參補氣升發,蘿蔔則泄氣清降,一升發一泄降,吃了等同白食。但既然民間有「十月蘿蔔小人參」之說,顯非無的放矢。事實上,蘿蔔消穀和中、去痰癖、平喘、利關節的作用廣為醫家所識。

清代醫家陳士鋒指出,「蘿蔔子能治喘脹,然古人用之於人參之中,反奏功如神」。認為蘿蔔與人參同用並不「相畏」。「人參得蘿蔔子,其功更補。蓋人參補氣,驟服,氣必難受……然得蘿蔔子,以行其補中之利氣,則氣平而易受,是蘿蔔子平氣之有餘,非損氣之不足,實制人參以平其氣,非制人參以傷其氣也。」清楚解釋人參與萊菔子同用,有「相反相成」之效。人參所補益的是元氣,萊菔子所消的氣,是腸胃脹氣。

近代醫家張錫純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亦指出:「萊菔子,無論生或炒,皆能順氣開鬱,此乃化氣之品,非破氣之品,而醫者多謂其能破氣,不宜多服久服,殊非確當之論。蓋凡理氣之藥,單服久服,未有不傷氣者,而萊菔子炒熟為末,每飯後移時服錢許,借以消食順氣,轉不傷氣,因其能多進飲食,氣分自得其養也。若用除滿開鬱,而以參、芪、朮諸藥佐之,雖多服久服,亦何至傷氣分乎。」張氏強調,萊菔子可與人參同用。很顯然,人參和蘿蔔的成份並非互抗;人參與萊菔子同用,以治療體虛兼腹脹,矢氣不出,有良效。

化痰熱療效顯著

筆者記得兒時在廚房「偷吃」蘿蔔,吃後不久,即告連環矢出,可見蘿蔔下氣功效相當強力。當然,蘿蔔化痰熱的療效也十分顯著。(清)張璐《本經逢原》記述:「萊菔子治痰,有推牆倒壁之功,長於利氣,生能升,熟能降,升則吐風痰;降則定痰嗽,皆利氣之效……生萊菔汁,治火傷垂死,灌之即蘇。打撲損傷青紫,搗爛罨(罨,意為覆蓋)之即散。煨熟揩摩凍瘃,二三日即和。」換言之,打撲損傷,搗爛萊菔子敷在青瘀傷處,可散青紫;煨熟揩摩凍瘡,亦具治效。

張璐續指出,如果想鬚髮白,「以生地黃汁一升,合生萊菔汁一升,飲之即白」。然而,蘿蔔並非有百利而無一害。對於蘿蔔能消食積,細看食積,有一時進食過量引起,也可能出於脾胃虛弱,健運失效而致。張璐清楚指出,「脾胃虛寒,食不化者勿食」。很顯然,食不化的治方,在於補氣溫陽,而不在於消食。若非一時的熱積,而為虛寒之積,吃了蘿蔔反更傷脾胃,不宜食。

對於萊菔,(清)吳儀洛《本草從新》亦強調,「生食升氣,熟食降氣」。生熟之間,經過「人為」便有改變,一如把小麥製成麵粉後,其性質即由涼變熱;甘草亦如是,炙甘草,用於補益;生甘草效於清瀉。大自然的玄奧,不僅在於變化,高深難測,更有意義的是,在於給予這些改變的「人為操作空間」,賦予人類在天地間扮演一個「既被動又主動」的奇妙角色,讓大自然無言孕育出人類文明,天行健,君子則自強不息。

撰文:余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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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蘿蔔偏於益脾和胃、消食下氣、化痰熱,起下氣寬中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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