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動機 需具體適切

劉知行醫生 | 2021-01-21
「很重要」和「有信心」辦到,是激發改變的重要因素。

筆者在之前的文章提及,要有效協助病人改善健康習慣,醫者可用主動聆聽來找尋病人對於改變行為的「矛盾心態」(Ambivalence),並引導病人多說出「改變語句」(Change Talks),這包括對改變的渴求、需要、理由、能力、意向、行動或計劃。

可是這並不代表擁有愈多的理由,改變便自然發生!相反,病人亦可有千萬個不情願,卻因着某一重要因由而作出轉變。至於是哪一重要因由,我們不能預先知曉,只能跟病人在訪談中共同尋覓,倘過程中能運用上以下技巧,或有助獲取關鍵線索。

具體動機製造立體思考

曾經診治一位嚴重肥胖的糖尿病病人,其口服降糖藥已無法控制病情,可是他堅拒接受胰島素針劑,專科門診也沒他辦法,只好勸他到普通科門診繼續配藥。病人雖然十分了解節食和運動之益處,亦深知繼續不良的生活習慣對身體的禍害。但每遇美食當前即難以自制,怎能不大快朵頤呢?每逢想起運動時的艱苦情景,又怎能提起勁兒踏出家門呢?

在診治過程中,筆者並沒有否定其眼前需求,只是嘗試改變其視野與焦點,像用望遠鏡把稍遠處的改變動機帶到他面前,讓細節一覽無遺,並愈發增強其「立體」效果,即引導病人思考有關改變動機的「長度」(比喻時間軸遠近之動機變化)、「寬度」(比喻動機的類別及數量)和「深度」(比喻動機的重要程度或深層意義)。例如詢問:「你希望數年後或更遠的將來生活如何?」「過往你用了什麼方法保持健康體重?」「你說這個體重不單影響了健康,還令自信心下降、體力衰退,影響工作和日常生活。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影響嗎?」「你說很喜歡與親友聚餐暢談,看來你所重視的是感情而不是食物本身,你能在這方面補充多些嗎?」等,自然而然,病人會說出更多具體的改變語句來。

當動機的「長闊高深」逐漸擴展,其接受改變的空間也必隨之相應增大。如此,該病人在不到一年時間裏,成功去掉30公斤體重,糖化血色素由原來一直維持在9%減至少於6%,血壓藥和血糖藥皆可減少服用份量,每次覆診他都興奮地告訴我自己是何等喜歡走在山上!

既重要又可達至乃關鍵

有一隻狐狸在懸崖上寫了一塊牌子:「如果你不勇敢的跳下去,你怎麼會知道自己不是一隻老鷹呢?」接下來的日子,狐狸每天跑到懸崖下,等着吃跳下來摔死的小雞。

這則寓言很有趣,給予讀者很大的想像空間,尤其讓人納悶於小雞一隻一隻跳崖摔死之動機。狐狸所用的方法絕妙,輕輕鬆鬆就可讓小獵物自投羅網。牠不用親身上陣去威嚇或利誘對方,只用上簡單的字句,便有效地勾起小雞渴望改變的熱情,讓其自行了斷,摔死了亦只能自怨!

成功並非單靠運氣,而是出於狐狸深切了解小雞的人生,包括其身處之困境和對轉變之熱切渴求。木牌上寫的幾個字,隱藏着兩個關鍵的改變元素,就是讓小雞領悟到改變(成為老鷹)「很重要」,同時「有信心」辦到。小雞若安於現狀,未來只會成為主人的盤中菜;若能成為老鷹,便可嚮往自由日子,這是改變的「重要性」。小雞發現自己的樣子跟天上的老鷹頗相似,用力拍打翅膀時的確可稍微往上飛,聽人說老鷹小時候也是一躍而下才學會飛翔,因此自信擁有這個能力成為老鷹。就這樣,牠選定了日子並決心去實踐夢想!

筆者並不鼓勵學習狐狸的壞心腸,但那激勵人心自發改變的力量殊不簡單。聆聽並引導病人重新思考那些「既重要而又可達至」的目標價值或成為願意改變的關鍵理由。有關改變之「重要性」(Importance)與「信心度」(Confidence),可用尺來量度病人的主觀感覺,例如詢問:「成功改變對於你來說,有多麼的重要(多大的信心)呢?假如1分代表毫不重要(無能為力),10分代表極之要緊(滿有能力),你會給自己打多少分數?」這大概可了解到病人當刻有多大的改變決心,並提示我們該如何回應。例如病人給予自己9分重要性,但只有2分信心度,那麼訪談的焦點,便該落在如何提升其信心和各方面需要的能力上,而不是一味兒告訴他們改變有多麼的重要,這只會增長無力感而非改變動力。

同一樣的行為習慣,不同人有不相同的改變動機,因此沒有公式化的有效對談可以抄襲應用。

重點是醫者願意從多角度了解病人,所尋覓出來的動機要盡力讓它更清晰更具體,積極思考並揣摩哪些動機較有前進的推動力,評估當下狀況是否足以讓病人作出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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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劉知行醫生 香港家庭醫學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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