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醫路歷程】呼吸系統科專科醫生黃琼英 因姐姐失敗經歷拚命讀醫

譚淑美 | 2021-09-07

黃琼英(Effie),是一名呼吸系統科專科醫生。
回顧當年發憤讀書,是因成績優異的姐姐在會考慘遭滑鐵盧所致,「父母一定要她出來工作,她喊到拆天……然後,她在工作崗位常被欺凌,她又在哭。我很難過,也明白考試失敗有多痛苦。」原本在學校考第二,經此一役,「在中三開始,我就考第一了。」她順利通過會考與高考,更憑獎學金進入港大醫學院,並認識了丈夫、神經科專科醫生曾建倫。

呼吸系統科專科醫生黃琼英除了分享其成長故事,也講解疫情對肺病病人的影響。(吳楚勤攝)

以下訪問,黃琼英除了分享其成長故事,也講解疫情對肺病病人的影響。在談到行醫多年遇過的經歷,她說曾有尼姑竟以吃素為由,要求醫生勿解剖屍體。
黃琼英指,根據外國數據,「約五至七成的新冠肺炎康復者,在出院後首5個月會有疲倦、咳嗽、氣喘等不同症狀。有些康復者去跑步,以為這樣能夠追回以往的體能,但沒想到自己較之前更為疲倦。」她解釋,原來新冠病毒影響人體多個器官,單靠自行做運動,效果不會理想。「譬如有些康復者患上心肌炎——即是心臟的肌肉發炎,當心臟冇咁夠力,運動後自然會更氣喘及疲累。」她建議康復者要做一套較嚴謹的復康運動,「在首半年,從營養、肌肉、呼吸等着手」。
黃琼英(中)曾遠赴日本學習支氣管內超聲波檢查,後將技術帶回港。(受訪者圖片)

疫情影響延遲診治
在疫情下,她指不少病友因擔心在醫院受感染,而延遲了診治。
黃琼英舉其中一個例子道:「一個已退休、60多歲的先生,在疫情下,有點咳嗽。在看醫生後,他被診斷為氣管敏感,然而他發覺用藥時,情況有好轉,但一停藥,症狀就返晒嚟。」情況持續了大半年,她接着道:「一直到他覺得太辛苦,才來搵我——其實我覺得若有三四個星期的咳嗽,就應該要去做掃描睇清楚個肺發生什麼事啦!很不幸地,這位先生的掃描結果是,他有一個腫瘤壓住氣管,甚至轉移至骨骼,是末期肺癌……如果他及早就醫,例如說在第二期肺癌,我們仍可用手術加化療去治理。畢竟肺癌愈早治理,存活率也較高。」她一口氣道。

神經科專科醫生曾建倫(右)是黃琼英(左)的丈夫,兩人是港大同窗。(受訪者圖片)

另一個因疫情而延遲了診治的個案,是一名70多歲的長者。
「他跟子女一起居住,疫情後他不願外出、不太想說話、不太吃東西及不願郁動。雖然他本身性格偏靜,但家人發現他這情況愈來愈嚴重,而且若吃東西,更時常嗆住。終於一次,他吃的東西走入肺部,於是他被送入醫院。他的呼吸衰竭、肺炎情況很嚴重,而且手腳僵硬,甚至有彎曲痙攣的情況。醫生認為他的腦退化已去到末期。」
病人輾轉之下向黃琼英求診,「我幫他做氣管鏡,洗番啲痰、食物渣滓出來。腦科醫生也給予藥物作治療。但最重要是,由於他大半年來沒怎麼進食,所以他的營養指數很差。我們用胃喉畀番啲營養佢。半年後,他回來覆診已能講到多少少嘢。」她說,這長者雖然的確有初期腦退化跡象,但受營養不良及肺炎影響,令他被誤會成患了末期腦退化症。他可以回家住,在晚年仍能跟家人過上一段日子。」
吃下的食物,竟然流入肺部,聽起來匪夷所思,而且這不是長者的「專利」。
「年輕人也會發生的,例如飲酒,飲到神智不清,這時嘔出來的嘔吐物可能去到肺裏。」她舉例指。「老人家更多,中風、嚴重的柏金遜症和腦退化症,都會影響吞嚥功能。」
不少醫生指出,自疫情後大家戴上口罩,傷風感冒大為減少。
「對,傳染病在疫情後確是少了。」她點點頭道。
至於疫後,人們是否應該在傳染病高峰期戴口罩呢?
她想一想說:「日後大家去醫院或人煙稠密的地方,我都鼓勵大家戴口罩。」至於她自己,她說將來坐長途車、乘坐飛機時相信都會戴口罩。

病人送給黃琼英的百福圖,掛在診所之內。(吳楚勤攝)

被病人稱為「聲聲慢」
行醫多年,黃琼英最深刻的有兩個個案。「我有個80多歲的病人,他叫我做『聲聲慢』。他有頭頸癌,手術後再做電療。雖然口腔的癌細胞已殲滅,但電療令其顎骨及牙床出現骨枯,導致不能進食。耳後要開孔,把骨枯和炎症的膿排走。他要經常洗傷口,亦只能飲營養奶,但他有很強的生命力,每天飲1公升的奶去維持生命。他仍然很紮實,行得走得。」
在經過包括她在內的醫生診治後,因擔心那些膿仍流進肺部,於是為他造了一個氣管造口,「可是造口常常滲血,姑娘來找我。他一見我就叫我『聲聲慢』。即是李清照的詞,尋尋覓覓,我搵你呀!原來他很擔心,甚至不想再醫下去了。我安慰他,癌已克服了,肺炎又醫好,你的存在必有原因。」
她回想說:「很多人會覺得,就算醫番,生活質素都會下降吧!但他和家人沒有放棄,多活幾年也不錯。」
另一宗令她深刻的個案,她初出茅廬不久,在公立醫院工作。「有個教師,才60多歲,不停咳嗽及有很多痰,痰中帶有血絲。X光的結果,與肺癆吻合,但吃了肺癆藥後,他卻沒有好轉。當時我個人覺得,不能排除其他病症如肺癌。我私底下跟病人講,嚟緊要做氣管鏡、電腦掃描,去看清楚肺部情況。」
由於那是20多年前的公立醫院,資源有限,「我上司聽後卻說,既然X光都顯示情況與肺癆吻合,那麼資源應該留給更有需要的人。我不贊成,因他已嘗試肺癆治療數月了。如此一來,在言語之間我和上司有些衝突。此事後來更驚動了部門的主管,主管建議尊重病人的意願。而病人的意願是做與肺癌相關的檢查,不幸地他真的得了癌症,而且更是末期癌症,縱使他仍是行得走得……一般來說,他卻只剩下數個月的壽命了。」黃琼英惋然說,雖然是末期癌症,但發現較早,可令患者更早預備身後事,「半年後,他離開人世,其女兒送了這個牌匾給我。」她拿着一個寫有「澤及痌瘝」的金色牌匾,「痌瘝」讀通關,意思是疾苦。

已去世的陳育才醫生(中),是黃琼英(左三)的啟蒙老師之一。(受訪者圖片)

其時那名主管是已去世的陳育才醫生,「跟別的醫生不同,很多醫生睇病只會看病人今次入院的資料,而陳醫生則認為種瓜得瓜,他會看病人過去數年入院的病歷,從而診斷今次入院的原因。」在她心中,陳育才醫生是她的啟蒙老師之一。
在公立醫院工作的那些年,黃琼英曾在病理科逗留過,而其中有半年是為「死因不明」的屍體做解剖。遇過一些特別個案,譬如一名尼姑的屍體,正準備解剖之際,「她的同伴(其他尼姑)卻來哭訴,要求不要解剖。她們說,我們已吃了數十年素,從不殺生,為何劏開她呢?」
電影解剖室中,醫生會一邊做解剖一面用錄音筆口述記錄,她說現實中也是如此的。「事後,會有文員幫這些記錄以打字形式打番出來,再交由醫生核實,才會出報告。」
一名病人去世後,其女兒送了這個牌給黃琼英。「痌瘝」的意思是疾苦。(吳楚勤攝)

撰文:譚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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