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邂逅《道德經》

《聖經》以外，哪一本書有最多外文翻譯呢？原來是中國的《道德經》（又名《老子》）。美國漢學家邰謐俠（Misha Tadd）在其著作《〈老子〉譯本總目：全球老學要覽》指出，截至2022年，各國對《道德經》的翻譯，已有97種語言的2052個譯本。

中外許多哲學家、科學家、政治家均對《道德經》的思想深感興趣，他們從不同翻譯本中受到啟發。物理學在二十世紀初出現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的理論革命後，物理學界對如何理解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帶來的學術衝擊，需要新的範式和概念來重新認識宇宙。東方哲學包括《道德經》的概念，剛好提供了嶄新的思維角度，讓科學家開拓新的探索方向。

對微分幾何有傑出貢獻的中國數學家陳省身，在1943年到普林斯頓大學擔任研究員，愛因斯坦很欣賞他的數學學養。陳省身曾在訪談中提到，當時的西方科學家，大多喜歡老莊哲學，有一次愛因斯坦邀請陳省身到家中作客，他在愛因斯坦的書架上看到《道德經》德文譯本，可見，愛因斯坦也研究《道德經》。據近年學者研究，愛因斯坦收藏的《道德經》譯本是衛禮賢翻譯的。

為何愛因斯坦會對《道德經》感興趣？筆者相信愛因斯坦對《道德經》的宗教觀、宇宙觀等思想有共鳴，激發了他閱讀《道德經》以開拓理論思考的想像力。

雖然愛因斯坦是猶太人，其宗教觀卻不相信具有人格化的上帝（Personal God）。他認為人格化的上帝是人類以己度神，是人以自己的形象來創造神的。他曾說：「『上帝』一詞對我來說不過是人類弱點的表現和產物，《聖經》則是許多傳說的選集，這些傳說雖有價值，卻仍相當原始甚至幼稚，無論解釋得多麼優美，沒有一種詮釋可以改變我這種想法。」

他的宗教觀和宇宙觀深受猶太裔哲學家斯賓諾莎影響，認為「上帝」不應人格化，應等同於「大自然」，這是對宇宙的敬畏和驚嘆，是對大自然和諧的虔誠和謙遜，他稱此信念為「宇宙宗教」。

愛因斯坦的「宇宙宗教」實際上相近於《道德經》的「道」，是宇宙的創生法則。萬物的生長都是「道」不斷創發而來。所以《道德經》第四十章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第四十二章又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韓非子》的〈解老篇〉也說：「道者，萬物之所以成也。」在《道德經》內，儘管「道」是一切存在的根源，「道」卻是「無形」、「無名」、「無為」、「自然」，並非人格化的「神明」，更不存在唯一神的概念。從「道」的角度看，宇宙的眾多不同神明（包括人格化的上帝或神）也是「道」之下的演化和顯現，猶如人類多種族共存以及生物多樣性的豐富生機。

另外，《道德經》第二章「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刑」、「高下相盈」的觀點，體現了事物雖有對立，惟可互相依存、相互定義的辯證思維，這契合了愛因斯坦自己突破舊物理學藩籬而發現的「相對論」和「質能互相轉化和守恒」（E=mc²）的理論底蘊。

物理學家卡普拉（F. Capra）在《物理學之道》寫到：「二十世紀物理學的兩個基礎——量子力學與相對論……迫使我們差不多用印度教徒、佛教徒、道教徒的眼光來觀察世界」；「近代物理學與東方神秘主義之間的相似性最為顯著，幾乎難以分辨它們究竟是物理學家還是東方神秘主義做出的。」

「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知識是有限的，但想像力卻包含了一切。」愛因斯坦如是說。

嗇色園黃大仙祠教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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