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不上治療頭班車 爵士樂王者命喪梅毒

提到斯科特喬普林(Scott Joplin, 1867-1917),不是很多人對這位著名爵士樂作曲家有印象。然而,當他的名曲《演藝人》(The Entertainer)響起時,大家一定不會感到陌生,也馬上聯想保羅紐曼的電影《老千計狀元才》。這首曲可說是最經典的散拍樂(又名拉格泰姆,Ragtime),也是不少學習鋼琴者必定彈奏的作品。
這位被譽為「散拍樂之王」的近代美國音樂家,卻和許多古典音樂家一樣,逃不過一種古老疾病煎熬:梅毒。在他生活的時代,正是梅毒病源體的發現和檢測發展初期,故未能趕上治療「頭班車」,最終命喪「梅毒引起的癡呆麻痹」。
喬普林生於美國得州,父親曾是黑奴。他憑藉驚人的音樂天賦,把源於非裔社區的切分節奏,發展成結構嚴謹、旋律優美的「散拍樂」。1899年,他創作的《楓葉散拍舞》(Maple Leaf Rag)名震全國,為他帶來微薄但穩定的收入。喬普林野心勃勃,不滿足於僅創作流行舞曲,夢想把散拍樂提升至古典音樂殿堂,為此創作了現已失傳的歌劇《貴客》(A Guest of Honor)。然而,藝術上的追求並未令他的事業更上一層樓,1903年他發表這個作品時,因票房被盜竊,口碑差強人意,令巡演胎死腹中,喬普林更陷入了經濟困境。
根據歷史記載與後世學者的研究,喬普林很可能在這個時期(約1900年代初)感染了梅毒螺旋體,但有關他身體狀況的記載,到後期才有較多細節披露。
遠勝水銀療法
在同一時間線上,1905年,德國動物學家弗里茲蕭丁和皮膚科醫生埃里克霍夫曼,在柏林的一名梅毒患者身上,首次觀察並描述了引致病變的梅毒螺旋體(Treponema pallidum)的存在。在發現病源體後,德國細菌學家奧古斯特馮瓦瑟曼,與阿爾伯特奈瑟等人合作,使第一個梅毒血清檢測於1906年面世,稱為瓦瑟曼試驗,檢測患者血液中有否因感染而產生「反應素」抗體,屬一種補體結合抗體測試。不過,這檢測操作繁複且特異性低,容易出現假陽性。經歷數十年,醫學界逐步改良,發展出更簡便、準確方法,如快速血漿反應素試驗(RPR)和梅毒螺旋體血球凝集試驗(TPHA)。直到現在,我們還是要靠梅毒血清學檢測組合,才能可靠地診斷梅毒。治療方面,1910年保羅埃爾利希團隊發明了一種砷化合物「灑爾佛散」(Salvarsan),被譽為「神奇子彈」,能特異性攻擊梅毒螺旋體,效果遠勝過去的水銀療法。然而,該藥需深層靜脈注射,療程長、毒性強,可能引發肝腎損傷甚至死亡,且對晚期神經性梅毒效果有限。當盤尼西林於1928年被英國細菌學家菲林明發現、二戰期間廣泛使用後,就完全取代這種高毒性的梅毒治療。
1916年初,喬普林出現精神錯亂:偏執、狂躁、多疑,他把自己許多著作銷毀。1917年1月,他被第三任太太送入曼哈頓州立醫院(當年為一所精神病院),當時已演變成認知退化,診斷患有晚期神經性梅毒。醫生只能使用鎮靜劑控制他的狂躁,或用阿士匹靈緩解疼痛,但對於疾病根本進程毫無阻遏之法。1917年4月1日,斯科特喬普林在醫院去世,終年僅49歲。
與我們之前在《微言芳談》討論過的古典作曲家舒伯特、史麥塔納不同,喬普林的死因登記上,確切地註明死因為「梅毒引起的癡呆麻痹」。他的葬禮簡陋,遺體下葬於無標記的貧民墓塚。
喬普林的疾病和死亡,突顯了二十世紀初醫學的尷尬處境:科學認知已取得突破,但臨床應用卻嚴重滯後。當梅毒病原體與檢測方法相繼問世時,像他這樣的晚期患者仍然無法受益;而號稱「神奇子彈」的灑爾佛散,其毒性與局限性恰恰反映了當時治療手段的粗糙與無奈。喬普林的生命軌跡與梅毒醫學史高度重疊,卻始終未能等到真正有效的療法。
撰文: 王建芳醫生_臨床微生物及感染學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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