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學轉向

陶國璋教授 | 2026-03-02

二十世紀前的西方哲學家雖偶有論及語言,卻沒有把其視為重要問題去研究。二十世紀後則不一樣,哲學家發現只有透過語言,我們才能作抽象的哲學思考。既然語言是哲學的必須工具,那麼做哲學就必須先弄清這工具怎樣運作,才能好好地解決各種問題。自此西方哲學出現了「語言學轉向」,語言哲學也成為了顯學。

有趣的是,當代西方哲學的兩大傳統──分析哲學和歐陸哲學──竟然都不約而同出現了這個轉向。這兩個傳統自二十世紀初開始分裂出來,迄今大部分時間都相對地獨立發展,旨趣、內容、進路都不太一樣,甚至變得有點像不同學科。既然它們差異這麼大,為什麼不約而同地都出現了語言學轉向呢?

分析哲學(尤其早期分析哲學)的核心關懷在於「求知」,希望探求世界各種事物的真相。在這一方面,跟科學、數學等學科有類同之處:雖然有些研究會有實用價值,但有很大部分哲學家就只是單純想知道問題的答案,不為其他實用的目標而作研究,非常純粹。

然而,我們需要用語言來求知。在求知的路上,如果不了解語言的運作方式,那可能會錯入歧道,令我們離知識愈來愈遠。

分析哲學鼻祖弗雷格(Frege),最初研究的是數學哲學,本來與語言無涉。在過程中,他發現數學中充滿着「a=b」這種等同句(identity sentence)(如「1+1=2」),如果不理解等同句的運作方式,就無法充分理解數學。所以弗雷格後來花了很大力氣去解釋「a=b」這種語句的意思,最終寫成了影響甚巨的名篇《論涵義與指稱》(On Sense and Reference)。

這體現了分析哲學的初衷──沒有弄清語言怎樣運作,就無法求知。後來諸如羅素(Russell)、維根斯坦(Wittgenstein)、格萊斯(Grice)、蒯因(Quine)、克里普克(Kripke)等一眾赫赫有名的分析哲學家,就沿着弗雷格開啟的道路推進,既加深了我們對語言的理解,也助我們以語言哲學切入處理不同的哲學課題。

歐陸哲學(尤其中後期歐陸哲學)的核心關懷與分析哲學不同,更多在於改變世界,建立好的社會,讓我們有更好的人生。

問題是,要建立一個好的社會,就涉及行動。而人的行動,往往取決於概念和思想。而概念、思想的建立,最終卻不能獨立於語言來理解。所以歐陸哲學的研究,最終也殊途同歸地,回到語言上去。

歐陸哲學鼻祖胡塞爾(Husserl)在研究邏輯問題時,已有討論語言與符號,惟把語言視作重要核心來處理,還待海德格(Heidegger)的《存在與時間》(Being and Time)。

海德格認為,我們理解世界事物的方式,其實跟我們明白一個語言文本(如一本書)的方式一樣;換言之,明白語言文本怎樣產生意義,我們就知道世界各樣事物怎樣產生意義,並形成了我們的世界觀。後期海德格甚至認為,每一套語言就是一套世界觀,透過傳統加諸我們身上,決定了我們怎樣看世界,他甚至宣稱「語言是存在之家」,惟有「了解」語言,現代人才能尋回存在的本源。

按此想法,要了解和改變我們的世界觀,去建立更好的社會,就必須以語言切入。伽達默(Gadamer)、利科(Ricœur)、德希達(Derrida)、傅柯(Foucault)等歐陸哲學大師,就遁這個思路,去思考承傳、結構、解放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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