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影響生命──林則徐與左宗棠

韓愈《師說》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而以傳道為首。因此，教育，不光是知識的講授，更應是價值理想的啟發傳承、生命內涵的交流提升。

國史教育中心（香港）主辦的2025年度「中國歷史人物選舉」，由林則徐高票當選。除禁毒銷煙，林則徐在我國近代史還有另一貢獻，這便是對左宗棠的慧眼識珠和舉薦提攜。

林則徐是福建人，左宗棠是湖南人，兩人為何會結識？1848年，林則徐從新疆戍邊歸來，赴任雲貴總督，途經湖南。好友胡林翼向其推薦左宗棠，但因公務繁忙，緣慳一面。

1850年，65歲林則徐告病還鄉，再途經長沙，終和37歲左宗棠在湘江船上相見。林則徐「虎門銷煙」壯舉國人皆知，左宗棠視其為「天人」，非常尊敬。左宗棠只一介布衣，林則徐仍平等相待。彼此均有經國救世之志，一見如故，兩人從「海防」到「塞防」放懷懇談。

談及「海防」，林則徐向左宗棠透露，自己卸甲回鄉的心願是辦西式學校，希望為國家建立水師奠定基礎。另外，他向左宗棠出示一批譯稿與圖畫，指出在廣東主政時曾組織幕僚翻譯外國文獻資料，包括地理、文化、風情、科技和政治法律等，打算結集出版。後來，這些材料由魏源編成《海國圖志》。

對於「塞防」，林則徐對左宗棠「胸羅古今地圖兵法」、「精通時務」的才能和志向也非常佩服，「詫為絕世奇才」，並預言道「西定新疆，捨左君莫屬。」於是，林則徐把自己在新疆收集的地圖、文書悉數交給左宗棠，期望他將來治疆時能有所作為。

1850年底，林則徐病重，命次子聰彝代書，向咸豐皇帝舉薦左宗棠，稱其為「非凡之才」。左宗棠乃獲清廷任官以協助曾國藩創辦湘軍，自此開啟了其建功立業的傳奇一生。

1866年，湘江夜話16年後，左宗棠獲委為閩浙總督，首次到恩師林則徐家鄉福州就任。為完成林則徐鞏固國家海防力量的遺願，他上書朝廷，創辦福州船政局，興辦海軍學堂、製造軍艦。然而，陝甘有捻軍和回亂，同治皇帝命左宗棠赴西北靖邊。為找人才接辦船政，左宗棠三次到林則徐女婿沈葆楨家中邀其出山，終打動其擔任總理船政大臣。由是，中國近代海軍的搖籃誕生，培養出嚴復和鄧世昌等開啟民智、文韜武略的人才。

左宗棠率軍在新疆平定阿古柏叛亂，收復六分之一的國土，梁啟超譽其為「五百年以來第一偉人」。而且，左宗棠更善用林則徐給他的資料，興修水利、開鑿坎兒井、種桑、種稻，禁種罌粟及禁運鴉片等，改善新疆民生和經濟。

陳鼎熙在《栩園藏稿》記載左宗棠常自比諸葛亮，自稱是「今亮」，有論者批評左宗棠過於自負。筆者更傾向相信，左宗棠是因敬佩諸葛亮對劉備「知恩報恩」的偉大人格而以之為榜樣。儘管林則徐不是皇帝，惟他對左宗棠的知遇之恩，實猶如劉備之於諸葛亮。想像左宗棠誦讀《出師表》「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時，他能不感懷恩師的相知重託嗎？

孔子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1883年，左宗棠任兩江總督，建陶林二公祠以紀念兩位前任總督陶澍和林則徐並作對聯，其下聯寫「卅載接音塵，鴻泥偶踏，湘間邗上，今我復重來」。左宗棠追憶30多年前湘江之畔，林則徐和他只一面之緣，教誨卻成其一生精神引領。這既是兩位偉人相遇相知佳話，也是救國濟民理想的傳承，更是生命影響生命的共鳴。

嗇色園黃大仙祠教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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