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侶打鬥醜聞 「共業」大諷刺

「共業」是一個佛教詞彙，意指眾生因共同創造近似的善業或惡業，而於同一時空一齊受果報。這股共業之火，往往延綿不絕，禍及子孫。

近期社交媒體的熱話，莫過於竹林禪院在《梁皇寶懺》法會期間，兩名僧侶竟因口角演變成肉搏，最終一人負傷送醫，另一人則被送官法辦。

網民的點評最是精闢毒辣：「打贏進警局，打輸進醫院」、「不為狗肉為財色」、「十八羅漢現真身」。

此類荒唐事並不鮮見，尤以殯儀館行業為甚。本地僧侶與內地來港的「臨時工」，常常因爭奪地盤利益而大打出手。靈堂內的監控畫面，竟然成了殯葬從業人員枯燥生活中的另類戲碼。

竹林禪院向來是非不斷。開山祖師融秋大和尚曾與麾下尼姑暗通款曲，並於禪院內誕下數名骨肉。迨至第五胎，尼姑因難產而亡。這些在禪院長大的「和尚後裔」，最終與出家僧眾爆發權力爭奪戰，訴訟經年，至今未止。

佛門淨地不再清淨，本身就是一場「共業」。案中的《梁皇寶懺》則是另一樁業力。各寺院法會時節多有重疊，導致人手匱乏，只能仰賴外援。期間入境處出動人員緝捕非法勞工，往往手到擒來，絕不落空。

《梁皇寶懺》原名《慈悲道場懺法》，非佛陀親傳，而是南北朝梁武帝為超薦亡妻郗后託高僧編撰。相傳郗后生前嫉妒成性、毀經殺生，死後墮入惡道化為巨蟒。梁武帝夢見亡妻滿身鱗甲、遭蟲蟻唼嚙，哀慟求援。武帝夢醒後遂命寶志禪師等高僧纂集懺法，羅列千尊佛名，日夜禮拜，終令郗后憑此功德轉生天界。

此事正史均無記載，純屬「佛教感應傳說」與「民間文學」。及至明清時期的《梁武帝演義》、《郗氏寶卷》，更把情節進一步地豐富化、戲劇化。因為對於佛教而言，這個故事是極佳的「宣傳廣告」，用以強調懺悔功德與超度的可能性。

宗教商業

一介罪孽深重的女子，竟能透過外力超拔而羽化登天。經皇權背書後，即「榮登」為最具信譽的「商品」，被尊為「懺中之王」。寶懺自此遂成為中土佛教自創的經典，規模亦最宏大，風行千年而不衰。

「懺」即反省。面對過錯至誠懺悔，以期獲得赦免，脫離惡道而投生善處。然而依佛陀正法，懺悔必須由本人由衷而發，絕無他人代勞之理。懺悔的最後契機止於斷氣之前；一旦命終，業力已成定局。縱有權傾天下之勢，亦無法代亡者洗刷罪業。所謂「超度」，本質上是為了撫慰生者，實則難改亡者之業。因此，原始佛教教義中本無此說。

此一邏輯與天主教、基督教乃至回教不謀而合：皆需信徒親身懺悔。天主教把「臨終懺悔」視為莊嚴聖事；回教亦強調臨終靈魂滌除，方能歸回真主。

繁瑣奢華的法會扭曲原意，卻給了信眾虛妄希望，更為寺院創造龐大商機。如此缺乏實效的「宗教商業」，卻受萬眾追捧，這本身就是一場深重共業。

若非這場禪院武鬥，筆者亦不會動筆。因果環環相扣，冥冥自有定數。法會是寺院營收支柱，獲益最豐者，莫過於坐收紅包的僧侶。拜懺淪為報案，傷僧那句「我是不會和解的」，成了最辛辣的諷刺。看來，這場法會中最需要懺悔的，原來不是那些引領企盼的信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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