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奇才粗暴療法治淋病 十九世紀未發明盤尼西林
十九世紀歐洲樂壇，有位意大利奇才焦阿基諾．羅西尼（Gioachino Rossini，1792－1868）。他是個神童，6歲在爸爸的樂隊裏敲三角鐵，14歲寫出人生第一部歌劇，40歲就寫了39部歌劇，最出名的《塞維利亞的理髮師》，到今天還在各大歌劇院上演。自1842年起，羅西尼開始減產，不再寫歌劇，像進入半退休狀態。有人說因羅西尼找到另一人生最愛：美食；也有人說因他得了淋病導致健康欠佳。羅西尼和美食，最有名的包括法式料理經典羅西尼牛排（Tournedos Rossini），我所知有限，就留給美食專家跟大家介紹，只就集中跟大家講一下羅西尼和淋病的戰鬥。
淋病是一種由淋病雙球菌（Neisseria gonorrhoeae）引起的性傳染病。這種細菌主要感染人體黏膜組織，常見部位包括尿道、子宮頸、直腸和咽喉。感染途徑通常是與患者發生不安全的陰道性交、肛交或口交。大約1830年，40歲左右的羅西尼遇上一位「熱情如火」女士（有說是一名妓女），從她那兒收穫了一份伴隨終生的「紀念品」。
感染淋病後，男性患者通常會出現較明顯的症狀，包括排尿時有灼熱感和疼痛感，尿道口流出黃色或綠色的膿狀分泌物。女性患者的症狀則較不明顯，可能只表現為陰道分泌物增多或排尿不適，因此容易被忽略而延誤治療。若未經治療，淋病可能引發嚴重併發症，男性可能出現附睾炎，女性則可能導致盆腔炎，兩種情況都可能造成不孕。
在羅西尼那個沒有盤尼西林的年代，得了這種病，基本上就等於跟痛苦簽了終身合約。淋病雙球菌一路入侵羅西尼的泌尿系統，感染膀胱，引發讓人痛不欲生的淋菌性膀胱炎。更慘的是，尿道因反覆感染而纖維化，變得狹窄，導致排尿困難。從此，羅西尼開展他的泌尿系統抗爭史。
塞探條擴尿道
當年醫生們給羅西尼開出的療方，簡直是一部「人類折磨史大全集」：一天用甜杏仁水沖洗尿道，另一天用錦葵水灌洗；這周吃硫磺花，下周喝酒石酸鉀；時不時還得去溫泉療養，祈禱奇蹟發生。最懸疑還有「磁療」——讓病人躺在磁場裏，希望用看不見的力量把體內病魔趕走。
折騰來折騰去，羅西尼終於找對了人——巴黎內克爾醫院的泌尿科專家「讓．西維亞勒醫生」，他給出的方案簡單粗暴：用錫製探條進行尿道擴張，說白了，就是拿一根金屬棍子，從那兒塞進去，把狹窄的地方硬生生撐開。各位男性讀者看到這裏，想必已經不自覺地夾緊了雙腿。神奇的是，這野蠻療法非常管用，讓羅西尼重新能正常排尿。
這位音樂大師對這根救命的金屬棍子感激涕零，感激到了什麼程度？據說他在客廳裝飾櫃裏，專門擺了一根這樣的探條，當成藝術品擺放着。每逢有客人來訪，他還煞有介事地介紹它的貢獻。想像一下在富麗堂皇的客廳裏，旁邊擺着名貴花瓶和油畫，中間赫然放着一根用過的尿道擴張器，客人們不知有何反應呢？
因直腸癌離世
羅西尼在接受治療、時好時壞的日子裏，寫了一套180首聲樂和器樂的作品，取名為《老年的罪過》。裏面的曲子名字充滿了黑色幽默：《痙攣前奏曲》，大概是在記錄尿道痙攣時的節奏；《我的早晨衞生前奏曲》，可能是描寫每天早上擴張治療前的心情；《受折磨的華爾滋》，聽起來就像是在病床上扭曲着身體打拍子寫出來的，這些彷彿把泌尿科治療史變成了一部音樂作品集。
1868年，羅西尼患上直腸癌，這次的麻煩可比尿道狹窄嚴重多了。拿破崙三世的御醫奧古斯特．內拉通親自操刀，用當時最先進的麻醉劑氯仿把他麻醉，再進行手術。這回沒那麼幸運了，那年的11月13日，76歲的羅西尼撒手人寰，被暫時埋在巴黎的拉雪茲神父公墓。後來他遺孀奧琳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說服法國政府讓他遷回意大利，最後長眠在佛羅倫斯的聖十字教堂，跟伽利略、米高安哲羅做鄰居去了。
時至今日，淋病可使用抗生素治療，但淋病雙球菌不停演化，對多種抗生素產生抗藥性，目前治療標準雖是使用頭孢曲松，惟世界多個城市（包括香港）曾發現對頭孢曲松有抗藥性的淋病雙球菌，淋病對人類的威脅仍在。
撰文: 王建芳醫生_臨床微生物及感染學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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