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認同現象

人類其實就是一種「愛湊熱鬧」的群居動物，天生就活在一個緊密到不行的社會組織裏。久而久之，大家磨合出一套規則和道德標準，互相盯着看有沒有越界，這直接決定了每個人出門該穿什麼、說話該帶什麼語調。

到了現代，資訊發達得太過分，這些「社會規矩」傳播的速度比感冒還快。每個人都像被制約了一樣，不自覺地想跟上潮流，就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和身份認同；要是哪天沒被社會「點讚」，我們就會覺得自己像一個邊緣人，自信心瞬間崩盤。所以說，在這種組織裏，想脫離別人的眼光獨活，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過，問題來了。如果一個人整天只想着要「合群」，只會一味模仿別人，跟着風向走，他那點獨特的創意很快就會磨平，變成一個沒什麼辨識度的存在。有些哲學家稱之為「單向度的人」（One dimensional man）。表面上，現代生活好得不得了，物質享受、科技資訊都爆炸；實際上，社會裏的個體卻活得愈來愈面目模糊，想像力跟靈魂都乾掉了。

這種「單向度的人」最明顯特徵就是沒個性。雖然每個人嘴上都說愛自己、以自我為中心，但這種「自我」其實是山寨版的。他們只是在盲目跟風：大家看一樣的真人秀、聊一樣的明星八卦、搶一樣的限量名牌，甚至連瘋宗教的方式都一樣。這群人就像大街上的陌生行人，明明朝同一個方向走，心卻是空的。他們的個性並非自己慢慢磨出來，而是跟別人互相投射、模仿出來的假象。所以社會上才會不斷湧起各種莫名其妙的潮流，誰也不知道這風是哪兒吹來的，也不知道會吹去哪裏，大家只是忘了過去、不看未來，只縮在當下的流行泡泡裏混日子。

人一出生就處於一種「共在」狀態。我們從來不是在荒島長大，而是在文化、政治、經濟這些網子裏跟別人擠在一起。所以，你的「自我」其實是這張網子塑形出來。既然你是靠別人定位的，那為了搞清楚你是誰，你就得先去把「別人」給定義清楚。只有當我認出他是誰、他跟我是什麼關係，我才能轉過頭來確定：「喔，原來我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就像是一種玩捉迷藏般的交互關係：別人界定我，我也界定別人。舉個最生活化的例子，當我們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雞尾酒會，心裏難免會毛毛的，有點不安。於是我們開始環顧四周，拚命想找一張認識的面孔，一旦找到了那個「他」，而那個「他」也看到了我們，我們的心就踏實了，彷彿在混亂中找到了導航座標，知道自己「在那裏」，不再是個飄來飄去的遊魂，這就是所謂的「共在」關係。

但這種關係也有副作用，它讓我們整天活在跟別人比較的陰影下，根本沒空去挖掘真正的自我到底長什麼模樣；於是，「我」變成了一個隨波逐流的浮標，永遠要依靠別人的反應來確認位置。我們超級害怕自己跟別人長得不一樣，拚命想塞進社會的模子裏，當跟別人討論事情時，有時贊成、有時反對，但出發點往往只是為了縮小自己跟別人的差距，或是怕自己落後太多。有些人甚至會想辦法壓制別人，這其實就是一種怕被排擠的報復心理。

說到底，我們就在這種互相模仿的循環，慢慢捲進了所謂的潮流漩渦，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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