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請難送 當「功德」淪為宗教垃圾

西方有句諺語:「一個人的垃圾,可以是另一人的寶貝。」有否想過,寶貝也會因人性扭曲而淪為垃圾?在當代佛教界,佛像與經書正陷入「垃圾」與「寶藏」間尷尬擺盪的困境。
近期網絡上發生一宗耐人尋味的爭議:某男子跑到一家著名佛教講堂門前遺棄一批經書,過程被監控鏡頭拍下。佛堂在社交媒體公開這段畫面,狠狠地撇句警告:「我佛慈悲,暫時不公開你的容貌……一切都有因果」。這句宣稱「慈悲」的警告,潛台詞則是:「萬一有下次,佛堂不排除發動網絡公審,懲罰『贈送』經書的人。」隨之而來是信眾因立場不同互不相讓,留言區咒罵連連;當有人用「垃圾」來形容經書,爭執便如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然而,冷靜觀之,大家都不肯接收的東西,倘若不稱之為「垃圾」,又該稱作什麼呢?
事情的癥結,在於為何有人大規模拋棄經書?每一本經書印製背後都涉及實質成本,這正是大大小小佛教機構恒常的募捐項目。於是,我們看見一個荒謬現象:永恒募捐,永恒印製,永恒棄置,周而復始,惡性循環。
募捐的號召手段,往往是宣稱印製經書具有「無限功德」、可「廣種福田」。嚮往累積資糧的善信便慷慨解囊,未幾,海量經書印製完成,捐款者往往僅取一兩本留念,剩餘的便送往其他場所,美其名為「流通結緣」,現實中,這些贈品在讀者群體固定的情況下,流通率遠遠趕不上印製速度。當餐廳贈書堆積如山,這些「法寶」便開始了卑微的流浪旅程。
無人接收的經本變成負擔,一些人便將其「送」去寺院、佛堂或精舍,搞得神憎鬼厭。所謂的「送」,多是趁夜色昏暗或沒人察覺時「棄置」。這種行為,像極先進國家將化學廢料往第三世界國家傾倒,既不負責任也是一種心理的逃避。當信仰的結晶演變為處置的負擔,其神聖本質便在推諉中蕩然無存。
直接送去廢紙回收站不就解決問題了?理性而言,將過剩經書送往回收站,本是務實環保之舉,但在迷信觀念裏,銷毀經書等同毀壞佛身,死後必墮地獄。這種恐懼枷鎖,讓信徒寧可選擇「遺棄」也不敢「回收」。同樣邏輯也適用於佛像、法器或符咒。無論搬遷、移民或裝修,當信徒不再需要佛像,往往因恐懼「開光神像」帶有的靈性反噬,擔心隨意處置會招來惡果,從而衍生出更大的煩惱與困惑。
在港澳街頭巷尾,原本安奉神靈的土地公小祠,常見到被人強行塞入遺棄佛像,連祖先牌位也夾雜其中,使這些神聖處所淪為諷刺的「宗教垃圾站」與「神明收容所」。將宗教廢棄物送往神聖處所,換取個人心安理得,這思路好比將棄嬰置於孤兒院門口,或把長者送入安養院後不聞不問——本質都是找一個良心過得去的方法,把多餘負擔處理掉。
數碼化年代,經典可在網上搜尋,按需列印即可,何必大量製作?佛像更加沒迷信的必要。我們必須反思:佛陀在世時並無佛像,僅是後世創造的藝術品,與洋娃娃無異。一切有形有質的物件皆是「成住壞空」,佛陀教誨世人應捨棄「唯物執着」,專注於「唯心」的探索。
佛教講究輪迴,資源循環再用,何嘗不是另一種「不生不滅」輪迴?宗教廢物,適合回收則令資源在法性中流轉,不適合則埋於土中降解,回歸自然。佛教宗旨是教導人們如何脫離苦海,執着與煩惱正是苦海根源。人死後的身軀亦無異垃圾,何況印刷品和工藝品?佛陀不會希望世人為物質實體心生無限焦慮。
借佛之名製造煩惱,再不勝其擾地解決煩惱,癡愚莫過於此。最後,以諺語「市井三姑,易請難送」作結,印刷經本與供奉佛像前,請諸君三思。忽發奇想,若開一所旨在收容迷信、化解執念的「宗教廢料回收站」,這門普渡眾生遺憾與恐懼的生意,定會門庭若市。
[信健康] 分享佛系故事,佛門資訊可留意!【更多健康資訊:health.hke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