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結核侵蝕健康 過勞可致命 作曲家韋伯染恙 堅持工作英年早逝
學習鋼琴的朋友，不知道有沒有彈奏過德國作曲家卡爾馬利亞馮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 1786—1826）的《邀舞》（Invitation to the Dance）？這首後來被法國作曲家白遼士（Berlioz）改編成管弦樂作品的樂曲，以及其歌劇《魔彈射手》（The Marksman），都是我喜歡的韋伯作品；但患肺結核後長期過勞的韋伯，和許多十九世紀音樂家一樣，也難逃英年早逝的命運。
韋伯的死並不突然，因為他病了許久。早在他過世前幾年，其健康就開始走下坡路，長期咳嗽、午後潮熱、夜間盜汗、體重不斷下降。醫生已勸喻過他，不宜出國工作，但為了籌備新歌劇《奧伯龍》（Oberon）的倫敦首演，以及新一年歌劇樂季，1826年3月，韋伯還是去了倫敦，雖然他病情急劇惡化，仍堅持工作，希望完成後回家鄉德累斯頓。沒料到的是1826年6月5日清晨，在倫敦大波特蘭街佐治斯馬特爵士家中，韋伯被發現睡夢中離世。當時身體已經冰冷，沒有生命跡象，相信已死了五六個小時。這位德國浪漫主義歌劇的奠基人，孤獨地死在異鄉，身邊沒親人，只有幾位英國音樂界朋友前來送別。當年，他只有39歲。
不懂消毒隔離
為了釐清死因，韋伯的遺體當場被解剖。驗屍報告寫道：喉嚨左側發現潰瘍，肺部幾乎全部病變，充滿結核，多處已化膿，並形成兩個膿腔，其中一個有雞蛋大小。這份報告清楚指出，結核病是奪走韋伯生命的直接原因，而且很可能有喉結核和肺結核引致的空洞和膿腔。
這種細菌的傳播方式非常簡單，極難防範。當一個開放性肺結核患者咳嗽、打噴嚏或大聲說話，會噴出大量微小的飛沫核。這些飛沫核直徑只有1至5微米，比頭髮絲還細，肉眼完全看不見。它們可以在空氣中懸浮數小時之久，尤其在通風不良的室內環境。韋伯身為音樂家，長期在排練廳、歌劇院和音樂廳工作，這些地方人員密集，空氣極不流通。歐洲曾處於結核病大流行的時期，人們不知道隔離、不知道消毒，更沒有戴口罩的習慣，韋伯很可能吸入了某位肺結核患者呼出的飛沫核，從而感染。
感染發生後，細菌進入韋伯的肺部，一場漫長的侵蝕就此展開。引致肺結核的結核分枝桿菌進入肺部後，首先遇到的是肺泡中的巨噬細胞，它是一種負責吞噬和清除異物的免疫細胞。正常情況下，巨噬細胞會將入侵的細菌吞入細胞內，然後利用溶酶體中的消化酶將其殺死。但結核菌非常狡猾，它能夠阻止吞噬體與溶酶體融合，防止自己掉進細胞的「消化液」中；於是，細菌躲在巨噬細胞內部，安全地存活下來，甚至開始緩慢繁殖。在感染初期，患者的免疫系統仍有能力控制局面，免疫細胞會在細菌周圍形成緊密結構，叫做肉芽腫。這結構像一座監獄，將細菌牢牢封鎖在中央，阻止它們擴散。此時患者沒任何症狀，這種狀態稱為潛伏感染，可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
壞死物質累積
然而，長期過勞、營養欠佳或患者本身免疫力低，都有機會令肺結核感染不受控，開始蠶食身體。韋伯長期過着勞累生活：頻繁巡迴演出、不規律作息、精神壓力，加上離鄉別井、忍受倫敦陰冷潮濕天氣，這些因素不斷消耗他的身體，當他免疫力下降，那座封鎖細菌的監獄就開始崩塌。
韋伯的病情進入活動期後，病理變化變得愈來愈嚴重，肉芽腫中心開始壞死，壞死組織看起來像芝士，隨着壞死物質不斷累積，病灶中心逐漸液化，在肺組織中留下一個空腔。這些空腔可以被細菌或真菌二次感染，變成膿腔，就是驗屍報告中提到的「雞蛋大小」膿腔。肺空洞的形成是不可逆轉的損傷，加上解剖時看到肺部大範圍肺結核病變，代表韋伯死前肺部已受到重創，喪失肺功能而引致死亡。
韋伯的遺體並沒馬上送回他的家鄉德國德累斯頓，而是於1826年6月21日安葬在倫敦摩爾菲爾德聖瑪麗教堂墓室。距離他去世18年後的1843年，成為薩克森皇家宮廷指揮的德國作曲家華格納（Richard Wagner）才策劃移葬韋伯，值此向這位作曲家致敬。遺體先後經由船運與火車運輸，最終在1844年12月15日在德累斯頓天主教墓園舉行隆重的重葬儀式。華格納還使用了韋伯歌劇《歐麗安特》（Euryanthe）中的主題，譜寫了葬禮音樂，好一份識英雄重英雄的情誼。
撰文: 王建芳醫生_臨床微生物及感染學專科醫生
[信健康] 名作曲家因肺結核亡，醫生資訊可留意！【更多健康資訊：health.hke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