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醫生血淚史 工作繁重瀕崩潰 面對生死壓力大
最近全城熱議的「實習醫生KOL事件」，確實令人唏噓。一位出身基層、憑藉刻苦逆襲考入港大醫科的女生，原本前途無限，最終因為連串涉嫌違規行為，落得被解僱兼被捕。作為曾在公立醫院工作多年的精神科醫生，筆者對此感觸良多。
普通市民也許不知道，實習醫生（又稱Houseman）的日常工作是什麼；簡而言之，實習醫生就是病房裏的「打雜」。由收症、問症、初步檢查、撰寫病歷，到安排驗血、照X光、預約電腦掃描，以至簡單的傷口縫合、拆除導管及抽取脊髓液等，幾乎全由他們一手包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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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筆者當年初入行時，師兄傳授了一句口訣：「See one, do one, teach one.」亦即觀看一次，親自操作一次，便已準備好教導下一位。聽來或許荒誕，但在20多年前人手極度短缺的年代，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捱餓是常態
那麼，一位剛完成6年理論課程、滿腦子醫學知識的24歲青年，被投放至前線，壓力能有多大？筆者的回答是「極其巨大」；猶記得首次在午膳時間安坐下來吃一個飯盒，已足以令我沾沾自喜，更因此被病房書記取笑。在那之前，筆者要不錯過午膳，就是在便利店隨便買一條香腸邊走邊吃。由長期捱餓到能夠安坐吃一個飯盒，整整花了一個月才可達成。
壓力不僅源自排山倒海的工作量，更來自情感上的負荷。筆者曾經在通宵當值後，為一位婆婆抽血，因為手勢尚未純熟，嘗試數次仍未成功，婆婆哭着說：「你讓我跳樓死了便算吧！」當下筆者幾乎崩潰落淚，卻因為身穿醫生袍，必須強撐專業形象。那種外強中乾的感覺，相信不少新入行的同業都曾體會。
更為艱難的是要面對生死。筆者當年剛離開校園，卻要站在生命最前線；一次深夜當值，有病人進入彌留狀態，家屬早已簽署不急救同意書，但十多位家人圍在床邊，對着筆者說：「他好辛苦，你可否幫幫他？」那一刻，家屬的情緒如山般壓下來，而一個缺乏社會經驗、未懂如何承載他人情感的年輕人，卻要在如此狀態下，冷靜地兼顧實務與情感。
經歷過這些年月的歷練，筆者希望與新一代的實習醫生分享幾點體會。首先，尋求協助並非可恥；筆者當年能夠堅持下去，全賴朋輩之間互相傾訴，一起吃飯盒，甚至與病房的清潔工友建立友誼，別人請你吃一次消夜、教你更熟練地抽血，這些小確幸，正是延續專業生涯的良藥。其次，基本功永遠是核心能力；誇張一點說，若被派往戰亂地區擔任無國界醫生，哪會有抽血員協助採血和打點滴？行醫要有真才實學，方能經得起考驗。
分清網絡與現實
此外，醫生必須清晰劃分網絡與現實的界線。許多人熱中於成為KOL，喜歡展露私生活或藉窺探他人秘密而獲取流量。然而，行醫者必須謹記，病人基於信任將私隱交付給你，便須對得起這份信任，如有人擅自使用X光機、偷閱病人紀錄，已涉及專業操守甚至法律責任，絕對不能容忍。當然，醫生可以拍攝短片分享化妝心得或飲食推介來藉此減壓，但絕不能將病房變成直播平台。
但願大眾明白，社會投放了大量資源培育每一位醫生，我們不僅要求他們高分，更要具備能力與品格。實習醫生的使命不僅要熟練各種技術操作，每一次與病人接觸時，也要記住自己正在醫治一個有情感、有尊嚴的人。另一方面，是次引起熱議的事件是一場悲劇，對於犯錯的年輕人，若她能痛定思痛、真誠反省，社會是否能給予她一個更新機會？實在值得大家深思。
撰文 : 曹國柱醫生_香港大學名譽臨床助理教授、精神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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