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魔性

陶國璋教授 | 2026-06-22

人類尋求認同的方式有兩種:

投射式認同:追求好名聲、好權力、好地位。這就像我們努力在工作上表現,或者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精美照片,把我們最好的一面「投射」到別人心中,藉由別人的肯定,證明自己的價值。

聚焦式認同(買買買型):追求大眾都喜歡的「物品」。既然大家都愛名車、名錶,那只要我擁有這些東西,大眾對這些物品的喜愛與羨慕,就會順理成章地「轉移」到我身上。這就是一種將價值情感轉移到物品上,從而引發我們不斷追逐、渴望擁有的現象。

而在所有我們追逐的物品中,「金錢」絕對是當之無愧的霸主。

為什麼人人都愛錢?答案很直白:因為錢實在太好用了!

金錢本身雖然只是一張紙或熒幕上的數字,它卻象徵着一種「可能性」;它可以換取我們渴望的物質享受,吃一頓米芝蓮大餐、買一張飛往冰島的機票,或是打造一個舒適溫暖的家。它能最直接地滿足我們追求快樂的生物本能。

不僅如此,在現代社會中,金錢更被昇華為一種「身份與地位」象徵。

回顧過去的封建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階級往往由「血緣」決定,你是貴族就是貴族,平民就是平民,再怎麼努力都很難跨越;但現代社會不同了,我們迎來「金錢至上」時代,金錢變成一種無形的價值標籤:你擁有的財富愈多,在社會大眾眼裏,你的身份似乎就愈尊貴、愈成功。

正因為金錢既能買到快樂,又能買到尊嚴,它自然而然地成為全人類共同「移情」與追逐的終極目標。

不過,追逐金錢的過程,很容易發生一種名為「異化」的心理突變——有些人追着追着,就變成吝嗇鬼(守財奴)。

本來,金錢只是一種「工具」,它的價值在於「花出去」換取我們需要的東西,但因為錢實在太厲害了,它不僅能買到任何等值的物品,還能「錢滾錢」產生更多財富。久而久之,有些人的大腦回路就改變了,他們開始覺得:「錢本身就是萬能的!」

於是,他們把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全部死心塌地投射在「金錢本身」。這類人最經典的特徵就是:只要看到錢,即使不花,心裏也爽得要命。

記得許久以前,中聯有一套粵語片名叫《錢》:一個孤僻的老財主,白天對誰都摳門,到了夜深人靜時,卻偷偷摸摸地把藏在床底下的鈔票拿出來。他小心翼翼地用熨斗把每一張鈔票燙得平平整整,然後一張一張地欣賞,臉上流露出極度沉醉、滿足的神情。

對這些吝嗇的人來說,他們根本不在乎錢能買到什麼好吃、好玩的,他們只在乎「擁有」。擁有了金錢,就等於擁有全世界的價值,這在心理學上,基本上已經算是一種「逐物狂」的偏執症狀了。

我們見過北極熊、小松鼠或者蛇,為了預備過冬,不斷儲備食物;不過,人追求金錢與動物為了求生的性質不同,因為追求金錢除了投射外在的名、享受、炫耀之外,更有深層的人性迷思,原來人的心靈會顛倒於追求無限的倒影之中。此無限是一種可能性的想像,我可以擁有「擁有」本身。

我們極少看到那些已經家財萬貫的富豪,會突然說:「錢夠了,我不賺了。」他們似乎要擁有全世界的財富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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