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二與禮儀的心靈流溢
「主，我當不起祢到我心裏來，只要祢說一句話，我的靈魂就會痊癒。」
感恩祭聖祭禮儀結束前，所有信友摯誠向上主祈禱，從心底喊出領受聖體的渴望；短短幾句話，必是由衷之言，內心真情的流露。
然而，我依稀印象，上世紀六十年代上半期中學階段，信仰純靠耶穌會的熱誠校園氣氛，更因哥哥在澳洲急病離世，宗教給予很大支持。但當時以拉丁文進行彌撒，跪在木椅跪板，眼神穿過輔祭的白衣，盯着主祭神父的背，耳邊是連音節都分不清的拉丁文，嘴裏機械回應，心裏卻一片空白。那時我不懂：祈禱到底是向外向上喊話，還是向內心尋求神恩？
1962至1965年的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簡稱梵二，改變了這個千年拉丁文化中心局面；禮儀改革最貼近每個教友的日常。
1966年，梵二文件抵達香港。白英奇主教召集神父們討論如何落實。1967年，教區牧民議會正式成立，決定實行本土語言彌撒：中文和英文。1967年6月12日，教宗保祿六世委任徐誠斌神父為輔理主教，兩年後，他接掌教區，成為香港首位華人主教，積極推動梵二改革；可惜，徐主教1973年猝逝，年僅53歲。幸好其後的胡振中樞機肩負重任，成功開啟梵二的新局面。
1970年，全華語《彌撒經書》獲羅馬批准。思高聖經學會於1969年出版中文《聖經》。從此，教友不再只是「望彌撒」，而是用母語參與感恩祭，這不只是語言轉換，梵二要我們明白：祈禱的超越性，不是「向出求，而是划到深處」。禮儀本地化，正是為了幫助我們「划到深處」。
奧古斯丁在《懺悔錄》說：「你在我裏面，比我最深處的自己更深。」當人往內心最深處走，走到底的時候，發現那不是「自己」，而是「比自己更大的」——對信者來說，那就是天主。
銅鑼灣基督君王小堂將祭壇後壁中央改放耶穌受難十字架——禮儀中心不再是雕像，而是基督的逾越奧蹟。徐誠斌主教以五聲音階譜寫粵語《光榮頌》，旋律悠揚，讓祈禱從舌尖直入心田。羅國輝神父長期推動禮儀本地化，他說：「不是把拉丁文變成中文，是讓信友在彌撒中看見自己生活，發出自己心聲。」
梵二《天主啟示》文憲指出，「當我們祈禱，我們向祂說話；當我們閱讀天主聖言，我們聽祂講話。」從盯着神父的背，到閉上眼睛、用心靈和誠實祈禱；從聽不懂的拉丁文，到母語從心底流出——這是梵二送給平信徒最珍貴的禮物：不再做彌撒的旁觀者，而是成為祈禱主體，在內心最深處與天主相遇。
今天，我與其他信友一起，用粵語說出「主，我當不起祢到我心裏來」時，我知道：這並非翻譯，是我心深處的聲音，這一刻，我不再是向遠處呼喊——我是在祂裏面說話，祂也在我裏面傾聽。
我們接受梵二精神的啟發，普世教會已經走進一個跨文化與跨宗教時代。香港正是一個成熟的樣板。梵二禮儀改革繼續演化，本地化更是變革的方向之一。本地化不只是語言更替，更需要深化。就以上的反思，黃克鑣神父《心靈流溢：禮儀以外的祈禱》的訓導：祈禱源於心也歸於心，以後我們會想起陸九淵說的「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的名句，如何與「我在父內，父也在我內」（《若望福音》14︰11）對話。（天主教區八十載福傳系列七）
（下期預告：承先啟後創新局：本地化的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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