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法會百年演變：從修持古剎到銅臭經懺

何東爵士，是我丈夫的曾祖父。上世紀三十年代，何東是全球最富有的人。元配不育，他於是多娶了一平妻一妾，當中的平妻（張蓮覺居士），後來成為香港最偉大的佛教居士，不但創辦了培育香港出家人的東蓮覺院，也引進了「水陸法會」。

香港首屆大型水陸法會於上世紀二十至三十年代由何家推動，初時構思是為了護持及重建內地荒廢古剎，多次邀請內地高僧來港啟建法會募經費，當中包括南京棲霞寺與鎮江金山寺僧眾，後來更獲虛雲老和尚加持。盛大法會佔據了整個維多利亞公園，風頭一時無兩。然而，這個水陸法會卻成現今香港佛教界一個巨型耗費項目，也成為僱用非法勞工的溫床。

全稱為「法界聖凡水陸普度大齋勝會」，這活動並非由釋迦牟尼佛所創，而是在佛教傳入中國後，南北朝時期自詡為「皇帝菩薩」的梁武帝主意。水陸法會之所以浩大，是因為滿天神佛，號稱能「邀請」天上所有佛菩薩來參加，進而超渡地獄、餓鬼、阿修羅等眾生。塵世不論人畜，都可以來到道場接受供養，聲勢浩大的「水陸」，聲稱可以救濟超渡水陸空遊蕩的一切亡靈孤魂。前去參加的民眾，在7到10天的法會中，能品嘗到豐富的素齋，以及參與奢華儀軌。儀式還分為「內壇」和「外壇」，外面的人晝夜不斷地重念《梁皇寶懺》，內殿的人召神引鬼，進行結界、發符、請上堂、供上堂、告赦、請下堂、授幽冥戒、送聖等佛事，充分展現什麼叫「怪力亂神」。

過往的水陸法會，總離不開放生。數以萬計被捕捉的麻雀，在民眾面前回歸自由，場面壯觀；還有各類海產，一船一船地倒入海中，成為新聞畫面。隨着民智提升，加上環保團體不斷指摘，佛教團體才開始「接受」這種自編自導、捉來送走的「放生」，原來是生態災難的間接殺戮。

「水陸」勞民傷財，又能站得住腳，因華人普遍好大喜功，追求儀式感，嚮往場面浩大，更相信金錢是萬能，愈墟冚愈符合民眾的認知。2019年，由李嘉誠創辦、原本以脫俗見稱的慈山寺，竟也加入行列，舉辦首屆大型水陸法會，幸好只此一回，未成該寺之恒常。

最近，新接任的慈山寺大和尚釋法證法師，就水陸法會發表讓人拍案叫絕的言論。有人看出法證師似乎不太「喜歡」這個法會，於是在社交媒體問他，師父用文字回答：「我不喜歡的是人，和濃濃的銅臭味⋯⋯」他解釋：「一場水陸法會至少要60位比丘才能完成，正常要70位，浮誇一點的要108位！現在去哪裏找一個70位比丘的僧團？所以就必須外請，於是就誕生了以此為生的僧人了！這種水陸功德比不上我們慈山寺常住法師一堂晚殿，真的！我親身經歷這些人，不少人會抽煙、喝酒、吃肉，也有破根本大戒還在內壇主法！我曾經跟某寺的水陸監壇說：『你們要小心你們的水陸快出事了！』這不是我烏鴉嘴，是有跡可尋的！所以，以前廣化老和尚一直勸我們，寧願餓死，也別做經懺鬼！」

在何東家族引入水陸法會90年後，終有人講出真相。而且，敢於道出真相的人，還是位有份量的比丘，希望這是撥亂反正的開端。

但凡保持一絲清醒，就會明白單憑人力，怎能隨便召喚諸神和菩薩？遑論法事能普及全宇宙一切眾生。這雖是美好願望，但現實中絕不可能。金錢，在非人類的世界，是沒有價值的。「花錢買安心、賄賂換冥通」──這場由皇家富賈牽頭，虛張神佛旗號，實數世俗鈔票的巨型鬧劇，但願很快就有謝幕的一天。

[信健康] 分享佛系故事，佛門資訊可留意！【更多健康資訊：health.hke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