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現有世界觀之後

陶國璋教授 | 2026-08-03

我們總是帶着自己的世界觀去理解世界。我們的世界觀告訴我們,世界有什麼存在、東西應該怎樣分類、哪些東西重要、不同事物有什麼意義。

海德格認為,語言是我們繼承世界觀的媒介。由出生開始,我們便學習語言,每一套語言又帶着一套世界觀,讓我們理解世界。

一個以英文為母語的人,自然就繼承了一套性別的世界觀:世界中只有男和女兩種性別存在,所以一個人不是he就是she。(這裏我們暫且先不討論這世界觀的好壞對錯,只把重點放在我們怎樣從語言中繼承文化中的世界觀。)

海德格認為,現代世界的世界觀很有問題,其中一大原因在於現代世界觀把所有東西都視為我們所用的「資源」。以前的「人事部」,現在都成了「人力資源部」,反映了人怎樣成為了現代世界的資源。甚至每個人「自己」都成為了自己的資源,因此,讀書就變成了「自我增值」。

問題是我們正在用的世界觀,往往帶有很多問題。

例如把所有東西視為資源,引致對自然的恣意破壞、對他人的無情壓迫——既然這些都是資源,當然可以供我隨意使用啊!對於很多性別研究者來說,傳統英文中沒有he和she以外的其他第三身代名詞,也構成了對非傳統性別認同者的壓迫。

假若世界觀有問題,那我們可以怎樣改變它?困難在於,當指出現有世界觀的問題時,我們往往要用語言,但一用語言,又重新肯定了這語言所帶着那有問題的世界觀。我們有沒有辦法突破呢?

不少歐陸哲學家一生都在想這個問題。海德格自己提出的方法就是詩和藝術。

或者我們可以這樣理解詩人的重要之處:雖然每次一用語言,就會再次突顯該語言的世界觀,詩人卻是那個可以不守語言常規去用語言的人啊!例如英文中只有she和he,這卻無損詩人可以自創其他代名詞,甚至刻意亂用這些代名詞,使我們突破原有的性別框架,看到有傳統以外的其他性別。詩人可以說正在為那些「無名者」命名,讓我們看到本身看不到的人。

另一方面,藝術家有另一個重要能力。海德格認為,藝術家能透過藝術作品去建立、呈現一個新的世界。

我們都曾試過,看電影、讀小說時,彷彿進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新世界,用完全不同的世界觀去理解事物。海德格認為,藝術經驗能跳過語言,讓我們經驗到不同世界觀,從而鬆動原有世界觀對我們的箝制。

事實上,除了海德格外,不少歐陸哲學家也重視藝術。例如德希達就認為,社會往往會把主流的世界觀視為唯一,並壓迫其他非主流的世界觀,要求社會中的少數跟從主流去理解世界。主流世界觀往往透過經典的藝術文本(如童話故事)傳播,讓主流繼續是主流。

要解決這問題,德希達認為,文本往往有多過一個解讀的可能,我們可以不停重新詮釋經典的文本,以求打破傳統詮釋中的主流世界觀。這樣的話,我們就解放了對同一文本的不同詮釋,並由此建立一個空間,讓多元的世界觀能夠共存,不受主流世界觀宰制。這個打破主流詮釋,以求建立多元的可能,就是他說的「解構」。

不過,為了語言的突破,我們間接孕育出新左派的出現,成為現時政治的大分化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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