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忌諱談生死 年輕人事不關己？ 預設醫療指示理解與迷思
本欄之前向讀者介紹過預設醫療指示，在政府積極推動下，現已於上周五啟動，予有需要病者及家屬適當的法律保障。全球各地包括鄰近的深圳亦早已陸續推行，在新加坡更可將簽妥之指示納入市民電子身份證內，以作適時處理。
醫學日益猛進，生老病死仍是不變定律。身患危疾者在治療抉擇及安走人生旅程時，若能在妥善解說及輔導下早作準備，病者及家屬自會更心安。醫護人員當然要予以配合，掌握好預設照顧計劃及醫療指示之關鍵，因應病者及家屬所需而制定。
預設醫療指示，可為病者及家屬在三大主要情況下，選擇不進行或不繼續維持生命治療：
1.當病情到了末期，即嚴重病患持續惡化、至不能逆轉的時候，而治療已告無效，預期壽命短暫；
2.持續植物人狀態或不可逆轉之昏迷；
3.罹患了其他晚期及不可逆轉的病患，而壽命亦已受限者，如晚期腎衰竭病人、晚期運動神經元疾病等。
醫患及家屬須溝通
維持生命治療，在病人臨終階段、藥石無靈時，往往只徒增痛苦。預設醫療指示，可容許精神健全者或非精神健全者之家屬，在以病人最佳利益為考量下，在以上三種情況，拒絕接受心肺復甦術或維生治療。維生治療涵蓋人工輔助呼吸、血液製品、心臟起搏器、透析治療、人工供給營養及水份等等。這些治療決定可透過預設照顧計劃，及早定下指示。
生命誠寶貴，在維生治療之抉擇及取捨上，當然不是件易事，需要醫護人員、病者及家屬好好溝通。在落實簽訂預設指示時，必須小心仔細講解各治療方案之利弊，盡量取得病者及家屬的共識。講解需要耐性，決定亦需要時間，不宜倉卒，慎重為上。理智上，家屬可能完全明白維生治療只會徒勞無功，但情感上可能會拿不定、放不低。病人及家屬不必擔心，因若有任何情況轉變而欲更改決定時，指示可修訂或撤銷。當了解清晰及明確簽訂後，預設指示可保障病者自主意願及家屬取向，從而得到應有的安寧與尊嚴。
經多年推動下，預設醫療指示雖已較為社會認識及接受，但仍需多作講解，以致普及。不論中外，坊間對預設醫療指示仍有不少誤解或迷思，現逐一稍作解說。首先，民眾可能普遍認為，長者懼談生死，預設醫療計劃或指示之討論會是一大忌諱；其實相反，有不少老友記坦言不怕死亡，只害怕臨終時蒙受不必要痛苦。
另一常見誤解，是認為長者理解有限，不會明白箇中複雜考量而作出錯誤決定。現今長者其實很多已是有知識一輩，只要耐心闡述，預設指示應該不難明白。醫者應明白在老人醫學裏重中之重，就是了解老友記最着緊什麼。個人化的嚴重疾病溝通，便是由患者出發點考量，此角度在長者來說，至為重要。
有趣地，亦有不少朋友反過來以為，預設醫療指示只是適用現今超級老年化社會裏之精靈長者，年輕者並不適用。事實上，危疾不只局限於老人家，年輕者亦不能幸免，不少危疾更有年輕化趨勢。當壽命長度與生命闊度不能兼得時，生活質素可能更為重要。當然，活着便是希望，但天為生命定壽元，很多時不得不未雨綢繆，早作兩手準備。
未雨綢繆可作更改
另一誤解正正是覺得時間尚早，不需要過早決定。天有不測之風雲，若驟然喪失思維及認知能力，重要決定便要假手於人，可能拖累至親家屬。當然有患者選擇既來之則安之，此觀點亦完全理解；然而，預設照顧計劃可隨時商討，絕對沒有即時簽署指示之壓力。反而往往是作了所需之危疾溝通，當危急關頭之時，便可即時作出重要決定。
此外，不少推動預設計劃及指示之障礙，源於文化或社會觀念，誤以為簽了指示便等同放棄，或不作急救便是不孝或大逆不道。生死教育至為重要，期待下回與讀者再作探討。
撰文：勞思傑醫生_香港醫學組織聯會榮譽會長、老人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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