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麻痹病毒 可致嚴重併發症 傳奇作曲家自幼染恙 終年26歲
2025年2月，在本專欄講述莫扎特之死時，提過《莫扎特傳》這套電影的原聲大碟陪伴我成長。裏面收錄的曲目以莫扎特作品為主，其中一首非莫扎特的作品，就是意大利傳奇作曲家喬凡尼．巴蒂斯塔．佩爾戈萊西（Giovanni Battista Pergolesi, 1710—1736）所寫的《聖母悼歌》（Stabat Mater）終曲Quando Corpus Morietur And Amen：樂曲後段兩把女聲不斷交錯地唱出「阿們」，旋律徘徊在腦海中，充分表達聖母在面對兒子死亡時的痛苦和哀傷。
這部作品在十八世紀流傳極廣，不僅成為當時宗教音樂的典範，甚至連音樂之父巴赫（J.S. Bach）都曾親自將之改編，融入自己的音樂，足見其影響力。可惜疑自幼患小兒麻痹症的佩爾戈萊西，短短26年人生，卻和疾病緊緊地扣在一起。
佩爾戈萊西自幼展現過人音樂才華，在當時歐洲音樂重鎮那不勒斯求學，迅速在歌劇與宗教音樂領域嶄露頭角。他身體殘障，從羅馬藝術家皮爾．利昂納．蓋齊（Pier Leone Ghezzi）繪畫佩爾戈萊西的一幅誇飾畫所見，明確刻畫了他有粗幼長短腿問題，現代醫學史家推測，這極可能是小兒麻痹症（poliomyelitis）留下的後遺症。
此外，參考佩爾戈萊西斯蓬蒂尼基金會（Fondazione Pergolesi Spontini）的傳記資料時，發現他在一歲半就接受了天主教的堅振聖事，而不是慣例的6歲。這可能因為父母擔心他會在嬰兒時期夭折，因此，他的小兒麻痹症極有可能就是在此時感染。
九成患者無症狀
小兒麻痹症，又稱脊髓灰質炎，是由脊髓灰質炎病毒引起的急性傳染病，主要經由糞口途徑傳播，即受帶有病原體糞便感染。病毒進入人體後，首先在咽喉與小腸黏膜的淋巴組織中進行複製，患者在這個階段可能毫無感覺，或僅出現輕微喉嚨不適。大約1至3周後，病毒經由血液循環擴散至全身，此時，若人體免疫系統未能有效清除病毒，病原體便會突破血腦屏障，侵入中樞神經系統。
超過90%的患者完全無症狀，僅在血清學檢查中可測得特異性抗體，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另外4%至8%的患者會出現發燒、喉嚨痛、頭痛、惡心、嘔吐等類似感冒或腸胃炎的輕微症狀，通常7至10天內自行康復，不留後遺症。約有1%至2%的患者會因病毒侵入中樞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的運動神經元損傷，出現癱瘓、肌肉萎縮至永久喪失功能，關節因長期缺乏活動而逐漸攣縮變形。
患者可出現單側或雙側腿部無力、萎縮與變形。佩爾戈萊西左腿畸形特徵符合此病況；若病毒侵犯腦幹，就會影響吞嚥、語言與臉部肌肉控制；若病毒侵犯頸髓第3至第5節（C3-C5），橫膈膜將無法收縮，喪失自主呼吸能力，必須仰賴俗稱「鐵肺」的呼吸機維生。
鐵肺病房令人心碎
鐵肺是個巨大的圓筒形金屬密閉腔，包裹患者頸部以下的身體，僅露出頭部。其運作原理是透過電動泵交替抽氣與加壓，改變腔內壓力來協助患者呼氣。在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多次大流行中，鐵肺病房成為醫院中最令人心碎的景象之一：成排兒童躺在冰冷的金屬腔中，僅露出頭部，靠着機械節奏維持一呼一吸，許多人終身無法脫離，直到數十年後因設備故障或併發症離世。
在十八世紀，醫學對病毒毫無概念。小兒麻痹造成的癱瘓，治療方式五花八門卻全無科學根據：放血是最常見療法，醫生認為可「排出多餘體液」以恢復平衡；草藥熱敷（如洋甘菊、迷迭香）被用來「驅散寒氣」，試圖緩解肌肉疼痛；醫生也會用蠟或布條將變形的肢體固定，防止進一步攣縮；按摩與被動運動則勉強維持關節活動度。
預防方面更完全欠奉：當時歐洲城市沒有下水道系統，廢水直接排放至街溝與河流，飲用水源常與糞便混雜，糞口傳播的疾病在人口稠密區反覆爆發。佩爾戈萊西自幼體弱，能活到成年已屬不易，他在如此惡劣的健康與環境條件下，仍能創作出高質量的音樂作品，更顯其毅力與才華非凡。最終，他因肺結核辭世，終年26歲，結束短暫而燦爛的一生。
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盛讚佩爾戈萊西的《聖母悼歌》，認為他以最簡單的音樂素材，毋須過多修飾，就能直擊人心最深處的情感，這正是意大利自然樸實的「優美風格」（Galant Style）精髓所在。
撰文: 王建芳醫生_臨床微生物及感染學專科醫生
[信健康] 淺談名作曲家患小兒麻痹症，醫生資訊可留意！【更多健康資訊：health.hke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