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的21堂課》壓軸課

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是當代著名歷史學家，其著作《人類大歷史》、《人類大命運》和《21世紀的21堂課》3本書被翻譯成65種語言，全球銷量突破4500萬冊。他在《21世紀的21堂課》引言指出，該書目光鎖定當下社會議題，「思考今日最大挑戰和選擇為何？我們該注意什麼？該教給孩子們什麼？」

資訊爆炸、AI崛起、演算法精準捕捉和操縱人們的眼光和注意力，我們很可能正身處人類歷史上最喧囂的時代。哈拉瑞在《21世紀的21堂課》前20章談論AI、核戰、假新聞、恐怖主義等宏大敍事，讀來難免讓人有無力感與焦慮。然而，他在第21章卻把筆鋒從宏觀歷史與科技視角，轉入極度微觀的個人內心，將最後一堂課留給了Meditation（原譯「冥想」，筆者認為應譯「禪修」更佳，下文通用「禪修」）。

為什麼哈拉瑞會以「禪修」作為《21世紀的21堂課》壓軸課呢？在充斥演算法、大數據干預和假訊息泛濫的今天，最大的挑戰將是資訊太多和太雜。智慧型手機及社交媒體不斷試圖入侵人們的大腦，人們有時連自己為什麼刷手機、為何發脾氣都不自覺。當AI或社交媒體企業比你更了解自己，它們便能控制你的情緒、消費選擇，甚至思想傾向。

隨着生成式AI能秒速提供答案，我們仍主導自己大腦和心靈，是人類最重要優勢，正如哈拉瑞強調：「清晰的見解就是力量。」要深度認識自己，哈拉瑞推薦以「禪修」作為人們獲得清晰思維的工具之一。他指出，大腦是充滿生化反應與神經網絡的硬體，心靈則是我們主觀的體驗。目前的科學能解構大腦，卻無法完全解釋心靈，禪修就是直接從內部觀察與了解自己心靈的方法。哈拉瑞每天禪修2小時，且每年參加一到兩個月的閉關禪修，更強調如果沒有每天維持禪修的習慣，他是寫不出《人類大歷史》與《人類大命運》等巨著，足見禪修是其所有學術與寫作事業的基石。

哈拉瑞修習的內觀禪修（Vipassana），是緬甸葛印卡（S.N. Goenka）傳承的十日禪修體系，是源自佛教的禪修方法之一，內觀禪修的意思是「如實觀察事物的本然」。在26年前港大PCLL畢業的暑假，筆者有機緣參加內觀禪修的十日實修學習，得益匪淺。哈拉瑞強調其修習的內觀禪修不是宗教信仰，而是一種科學的心理觀察，並介紹其具體修行步驟：

首先，是觀察呼吸在鼻孔的出入。在資訊碎片化時代，專注力已成為最稀缺的資產。哈拉瑞指出，僅僅是觀察氣流進出鼻孔，就能讓人們意識和覺知心靈有多麼不受控制、多麼容易陷入過去的悔恨與未來的焦慮。修習者在第一階段的3天練習，將飄散的思緒一次次溫柔地拉回呼吸，這種力量將轉化為工作與學習上的深度專注。

其次，當心靈變得足夠敏銳和專注，從第4天起，修習者的覺知將從呼吸擴展到掃描全身的感受，將注意力像X光一樣，從頭頂開始，依序向下移動掃描每個部位，去覺察身體感受。內觀禪修以「平等心」（Equanimity）對待各種情緒和感受，當感到舒服和愉悅，不生起貪戀；當有麻木與酸痛，不生起抗拒，明白這些感受都會消失，繼續移動注意力。

《莊子．內篇．德充符》說：「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人無法在流動的水面照見自己的容貌，只有在靜止的水面才能看清自己。禪修猶如靜止的水面，靜止的水面能清楚映照事物，平靜的心靈能澄明觀照身心，讓覺知呈現以了解自我的變化，讓智慧生起以洞察事物的本質。

嗇色園黃大仙祠教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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