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ters「忘我」境界

自從有了互聯網，全人類的生活模式便發生了巨大變化。以往無法當面說出口的話，只要躲在鍵盤背後，就什麼都說得出來。當人們失去了道德規範的約束，又能輕鬆逃避法律責任時，往往會展現出無限的醜惡。人與人之間的唇槍舌劍成了家常便飯，出口傷人更變成一種毫無成本的變態自娛。正因如此，許多人在不知不覺中，心態早已扭曲。

為了因應這些心理異常的人，連字典也隨之更新。英文字典裏出現了「Haters」；而在中文網路語言中，也新增了「酸民」、「黑粉」、「厭惡者」或「唱衰者」。除了這些純粹心理異常的人，還夾雜了收錢辦事的「五毛」與「水軍」——只要發表一次網路攻擊，就能獲得相應的報酬，專門幫人在網上進行批鬥與霸凌。光是這一連串新詞彙，已叫人追趕到氣咳。

撇開收錢辦事的「水軍」，那些純粹為了發洩情緒、搞亂社會看熱鬧的滋事分子，究竟抱持着怎樣的心態？有些人童年坎坷，看着別人比自己幸福就充滿嫉妒；有些人學業平平、事業失敗或婚姻錯配……他們多屬於社會中下層，每天面對各種不公與無奈。對他們而言，踩低別人，就等同拔高自己，縱使無法實現階級躍升，但見到他人中箭落馬，便能獲得一刻的自我慰藉。

日積月累的憤恨與痛楚，藉由互聯網的誕生找到宣洩口。在現實生活中，他們是鬥獸場裏的炮灰；在鍵盤背後，卻搖身一變成了無所不能的「戰士」。比起消極的自殘，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能為他們帶來一種扭曲的成就感。沒有真本事的人，只能搞暗算、打游擊，發動各種網路恐襲與無差別攻擊。

每當社會上出現一個焦點人物——特別是一個帶有瑕疵的人——這些人便會蜂擁而上，發起瘋狂圍剿。各個都化身西班牙鬥牛士，群起向無助的公牛圍剿：右手揮劍刺擊、舉矛殘殺，左手高舉「正義」旗幟、裝腔作勢。當公牛倒下一刻，群眾歡呼雀躍；然而，在惡毒的謾罵聲逐漸散去後，強烈的空虛感隨之襲來，他們便頭也不回地冷漠轉身，尋找下個獵物。總而言之，酸民一天不罵人就過不了日子，這早已成為他們的日常習慣，以及消費他人的娛樂方式。

為別人帶來痛苦，自己就能獲得莫名的快感，如果這不叫變態，那什麼才是變態？每天忙着指點江山、批評陌生人的過錯、對新聞人物橫加指摘，所有時間與精力都耗費於此，自然就無暇面對自己失敗的人生。過錯永遠是別人的，自己便永遠不需要反省。

Haters（仇恨者）最痛恨的人，其實就是他自己。要對付這個心頭大患，唯一辦法就是忘記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別人身上。這種另類的「忘我」境界，盡顯魔高一丈的邪惡修煉。

能夠做到毫無惻隱之心，看到有人受傷便發出會心微笑，自古以來，那些隨眾扔石頭的群眾，無不印證荀子「人之性惡」的論斷。孩子本如白紙，若從小在這種充滿仇恨與霸凌的社會氛圍中浸淫長大，未來的世界會變成怎樣，早已不言而喻。

看看身邊的孩子，就能看到人類未來的世界。在宗教與道德逐漸式微的當代，早已再無人記得佛陀所戒律的口業與綺語——那正是警惕世人無論在明在暗，皆不可吐露惡語與妄言；這與《禮記．中庸》所嚴訓的「慎獨」——在暗室無人處亦當恪守光明——本是同一個道理。

互聯網可以是工具，但不可以是生活；過度必會着魔，一定要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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