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士勤行──AI時代的老子學習法

《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在2024年將「Brain Rot（腦腐）」選為年度詞彙。「腦腐」是形容沉迷短視頻、導致無法思考的現象。近兩年AI發展一日千里，迭代升級愈來愈厲害。但是，當AI好像什麼都能做到，2025年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PISA）於2026年9月公布，顯示少用AI的學生，比常用AI的學生平均分高了約30分，其中，分數跌得較多的是常用AI來做文章摘要和起草作文的學生。這引起大家的反思，在AI進入教育的時候，學生應學習什麼？用AI的邊界如何設定？如何避免學生因用AI而把思考外包，反而導致基本學習能力下降？

兩千多年前，老子在《道德經》提出獨樹一幟的方法，為我們揭示了從知識積累、智慧蛻變到切實履踐的學習路徑，可作為我們在AI時代思考教育的參照。首先，《道德經》第48章的首句「為學日益」，指出在知識積累階段的學習應用「加法」。「日益」是肯定了人類在學習初始階段應累積基礎知識的必要性，這在AI時代也不應有分別；生成式AI正是以文字為基礎，如學生對語文、常識等基本功沒扎實知識，也難以進行深度閱讀與理解，更遑論精準提問和分析，AI也不可能用得好和具創意。因此，在中小學的語文、常識等基本功學習很關鍵：第一，應廣博吸收，學生面對萬事萬物、社會現象及學術上各科目，需要透過觀察、閱讀與模仿，日復一日地增加自己的見聞與技能，建立認知的工具箱；第二，須理性建構，每個人的學習如同金字塔的奠基，知識愈充實，對社會運作的理解才會愈具體。

當知識累積到一定程度，老子緊接拋出了核心觀點：「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這是指在智慧提煉階段，學習方法便必須轉向「減法」。「為道」指的是關於生命智慧、宇宙根本規律的體悟，實踐的視角有兩方面，第一是放下偏見執着，「損」並非否定知識，而是減少因知識帶來的傲慢、偏見、主觀妄念與無窮的物欲；第二是回歸虛靜，真正的智慧不是向外抓取更多資訊，而是向內剪除繁雜的雜音，讓心靈回復虛靜狀態。內心唯有反思整理，濾除雜質，才能具備洞察力看清事物本質，避免因不思考而被AI生成的錯誤資訊誤導或欺騙。

在知識儲備與反思整理後，老子在第41章《道德經》提出洞見：「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這點出學習的三種層次，特別強調實踐工夫：最高明的學習者（上士）在聽聞真理後，會立刻履踐並持之以恒地（勤）在日常生活中落實。為何「中士」與「下士」學習未能提升？這是因為他們只將知識停在口頭或半信半疑，無法將其轉化為提升個人的境界及能量所致。

明代王陽明「知便是行之始，行便是知之成」的主張，便是老子學習法的儒家變奏版。因此，在AI時代的教育上，筆者認為應繼續鼓勵學生手寫筆記，作文前必須自己先思考起稿，他們才不會把基本學習能力丟失。近代胡適在〈讀書〉一文說讀書應「眼到，口到，心到，手到」。從當代的神經科學研究可知，「手到」是學習的好習慣，因為會在大腦啟動更多區域，讓神經系統更活躍，既可促進記憶發展，並有助學生提升綜合資訊、判別優先次序的能力。

不論什麼時代，老子《道德經》以「日益」拓展視野，以「日損」提煉洞見，以「勤行」力行實踐，由博返約、由知向行的學習方法，仍是值得我們在教育上繼續借鑑和應用。

嗇色園黃大仙祠教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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