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自我偏執

我們討論了多篇有關自我保衞的文章，究竟「自我」是什麼？從思考方法的角度，自我首先表現為自我偏向（Egocentric）。

什麼是自我偏向？簡單來說就是「雙重標準」。「我是節儉，你叫吝嗇」；「我有主見，你是頑固」；「我是開放的，你是優柔寡斷」；「我懂得自愛，你是過分自戀」；「我信的宗教是正道，你信的是異端……」

在這種心態下，萬事萬物以「我」為宇宙中心，怎麼看都是自己最對、利益全靠自己。這種「自我中心」的思維，會讓我們覺得「我」就是一切的焦點。

「自我」到底是什麼東西？哲學家跟心理學家也頭痛。

西方哲學通常會肯定每個人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自我（ego）」。不管時間怎麼變、人怎麼老，孔子還是孔子，孟子也依然是孟子，我們體內總有一個不變的核心在貫徹。傳統觀念也常認為靈魂不滅，身體雖然會腐朽，靈魂還是會一直都在，這就是我們每個人之所以成為獨特個體的原因。

讓我們參考佛教思想怎麼說，佛教思想認為「自我」其實帶有負面價值，因為人類總是把「自我偏執」當成天性，必須學會放下這份偏執，回到無我的本來面目，才能真正開悟。佛教把自我拆解為一個組合，叫做「五蘊和合」，這五種成份分別是：色、受、想、行、識。

一、色：也就是我們的形軀和身體。

二、受：面對外界產生快樂或痛苦感受。

三、想：想像、聯想和記憶，因為有了苦樂的差別，就會開始「追求快樂、避開痛苦」，進而帶動我們的行動。

四、行：這種思考活動帶有濃厚的價值取向，不是單純的邏輯推理，而是一種「身不由己、被慾望推着走」的狀態。就像我們有時候為了某個目標，夜不成眠、輾轉反側，腦子停不下來，這種狀態就叫「行」。

五、識：用來區別事物、做認知分析的活動。它讓我們透過感官和知性去對比事物，產生主客對立的關係——「我是知覺者，物是被我知的對象」。

透過這樣一層一層拆解，我們會發現佛教的「自我」其實有着滿滿的心理學味道，是透過對象不斷反溯而來的。

隨着思想發展，大乘的唯識宗為了探索成佛的可能性，更進一步提出了「八識系統」，把我們的深層結構挖得更深：

前五識（眼、耳、鼻、舌、身）：就是我們能夠理解的五官感覺功能。

第六識（意）：也就是前面五蘊合論裏提到的「識蘊」。

第七識（末那識）：這最特別了，它是自我意識總樞紐。當我們把意識裏東西全抽光，單單聚焦在「這個意識活動的統合者」時，就會得出末那識的概念，也就是自我意識（ego）。

第八識（阿賴耶識，又被稱為「藏識」或「種子識」）：當一個人肉體生命結束時（死亡），前七識暫時停止運作或瓦解，但第八識（阿賴耶識）不會立刻消失。它攜帶着所有的「業力種子」離開舊身體，投胎到下一個生命體去。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常說「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這個「隨身」的隨身碟，就是阿賴耶識。

佛教修行就是透過修行與觀照，把這個大倉庫裏的污染洗淨，轉化為「大圓鏡智」——就像一面完美無瑕的鏡子，外在世界是什麼樣子，鏡子就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來，再也沒有主觀的偏見與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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