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住──向六祖惠能學修心

《六祖壇經》記載，五祖弘忍半夜為六祖惠能（下稱「惠能」）「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作為具足智慧的得道高僧，惠能後來教弟子修行時，他又如何教「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呢？《六祖壇經．定慧品第四》記載了其教導修行方法：「念念時中，於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繫縛。於一切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此是以無住為本。」

惠能指出，在每個起心動念的當下，我們對眼、耳、鼻、舌、身、意各感官接觸的一切人、物、現象或觀念等事物（「一切法」），心都不要執着或牽掛。只要有一個念頭停滯在某事物上，後面的念頭就會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地糾纏，像繩索一樣把心緊緊捆住，這就是煩惱與痛苦的根源，稱為「繫縛」。

相反，如果我們在面對任何境遇時，念頭來了就讓它自然過去，不在任何事物上糾結，心就不會受束縛而得自在。這種心不滯留、隨緣不執着的狀態，便是禪宗修行的根本原則：「無住為本」。很明顯，「無住」正是從《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延伸出來。

「念念不住」或「無住」並不是讓心像木石一樣沒有知覺，也不是要把腦袋關機、什麼都不想，什麼情緒都不要有，這是望文生義的錯誤解讀。事實上，我們的腦袋就像忙個不停的舞台，心猿意馬，每天各種念頭或情緒輪流上場。但是，念頭或情緒是不能壓抑的，否則，將適得其反。當情緒長期被壓抑，交感神經會處於高度警戒狀態，身體更容易累積大量張力與焦躁感。

惠能明白人有念頭或情緒是自然的，他教導修行「念念不住」，是提醒人們不要死抓着念頭或情緒不放，這才能避免念頭或情緒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我們只要清醒地覺察念頭或情緒的存在便可以了，就像看天上的雲朵飄過，讓念頭或情緒自然地來去，心便能釋放出空間，獲得平靜。

現代人怎麼修「念念不住」呢？這可透過以下三個方向練習。首先，清楚覺察雜念。《金剛經》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過去的人、物、現象已無法改變；當下的念頭稍縱即逝，剛說了「現在」，下一秒便成過去；未來的事情仍屬想像，尚未發生，更不能掌控。當雜念或情緒升起時，先在心中認出它，例如告訴自己：「我現在生氣了」或「我開始焦慮了」，只要能看見並辨認該念頭或情緒，我們就不會被其完全牽着走。

其次，不隨情緒起舞。念頭和情緒的產生往往是自然反應，煩惱卻是我們不斷在腦海中重播、加油添醋才形成的。當內心第一個煩躁或生氣的念頭冒出來時，練習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好，就到這裏，不要再往下想了。」那便可不加評價、不作延伸地切斷第二念、第三念的連鎖反應。

第三，轉心念回當下。透過深呼吸或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具體動作，例如感受一下腳踩在地上的感覺，練習靜觀或正念呼吸5分鐘。只要把注意力拉回當下做的事，糾結的念頭自然就會慢慢散開。

生命的歷程總會有起有伏，有喜有悲，難免有時更有風亦有雨。學習惠能的「念念不住」，並不是要令人變得冷漠，而是冀盼大家的內心都能培育「事來則應，事去則靜」的韌性智慧。烏雲不會一直留在腦中，煩惱不會一直牽動心情，讓我們都能像洪應明《菜根譚》「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的竹一般，活得輕盈自在而心無掛礙！

姚嘉棟律師_嗇色園黃大仙祠教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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