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幻覺衍生無臉人

面前病人以抖震的聲音,緊捉着兩臂對我說:「醫生,你要小心,你的房間滿是無臉人。」其妻子說,家豪本來個性溫和、愛妻顧家、人緣甚佳;發病後變得古怪、極神經質,最初不願出門,後來索性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足不出房門。妻子耗費幾個月唇舌,更以離婚作威脅,才迫使家豪步入診所。
家豪剛進來就不斷質問我:「你真的是精神科醫生?」我雖沒穿醫生袍,樣子也不像醫生,但專科證書就掛在牆上。我轉身把證書拿下來,他認真看了好幾遍,才拉着妻子坐下來。他說:「我不是多疑,而是真的看見許多無臉人。」妻子補充,家豪經常驚恐地指着她或其他家人,大叫大喊地追趕,口中念念有詞:「我知道你是假扮的!無臉人!快離開我!」
原來,他完全看不到眾人的臉,家中各人、親朋好友、路上途人,不是沒臉孔,就是血肉模糊,他每分每秒如置身恐怖片,實在忍受不了,唯有把自己鎖在房中,斬腳趾避沙蟲。
我初步診斷家豪患上精神分裂症,並安排腦部磁力共振檢查。腦部某部分若曾受創,會影響臉部辨識能力,結果顯示他的腦部沒異樣,我更確信他是精神分裂症,無臉人是由妄想和幻覺衍生出來。
在我和其妻子極力勸說下,他願意服用輕劑量藥物。不過,因發病已一段時間,藥量不足以即時帶來巨大轉變,他亦自覺身體無恙,拒絕再來覆診。事隔兩年,我由同學口中得知他的近況,他因幻覺在自己臉上劃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血流不止被迫送院,現時仍留院,出院不會是短期內的事。即使將來獲准出院,可惜因為他曾拒絕醫治,為腦部帶來的創傷不可逆轉,相信家豪日後的人生路將會困難重重。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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