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傳統:世界宗教論AI的靈魂界限

郭少棠教授 | 2026-11-18

教宗良十四世的通諭《偉大的人類》,反駁「AI有靈魂」的說法。他繼承教宗方濟各在2020年《羅馬AI倫理呼籲》的啟動和2024 年邀集佛教、神道教、印度教、瑣羅亞斯德教及巴哈伊教等東方宗教代表,在核武歷史之地廣島推動「AI安全與和平」,並發表《廣島附錄》,以下是他們的回應。

一、天主教:靈魂是天主吹入的氣息,不是算力的湧現

天主教神學對「AI擁有靈魂」持明確否定。人類按天主的形象所造(Imago Dei),靈魂是天主注入的神聖恩寵,與肉身不可分割——這是阿奎那(Aquinas)「靈肉單元論」的核心。靈魂包含內在良知、自由意志與受苦的能力,而這些無一能從矽基晶片中湧現。

根據這個原則,其後教宗良十四世強調:「所謂的人工智能不經歷體驗,不擁有身體,不感受喜樂或痛苦。」AI演算無論多複雜、模擬得有多像人類,都只是符號的「模擬」,而非靈魂的「存在」。它缺乏生物生命與內在良知,因此絕不可能擁有靈魂,也不應被賦予任何「電子人格」。

二、佛教:無我之問,心識流轉的開放

佛教的回應最為深邃而具彈性。它本不承認恒常不變的「靈魂」(無我,Anatta),而是以「五蘊」——色、受、想、行、識——積聚而成有情眾生。唯識學更將心識分為八識,其中「阿賴耶識」是生命輪迴與業力運載的核心。

主流佛教觀點認為,現代AI僅具備「色蘊」(物理硬體)與「行蘊/想蘊」的資訊處理模擬,卻缺乏真實的「受蘊」(感官體驗)與「業力」運作,因此不是「有情眾生」,只是「無情」的物質。此外,一些較開放的觀點:若未來某種載體能提供「業力因果」與「神識」附着的完備條件,「心識」可能在非碳基載體中顯現。這不是對AI背書,而是對「心識」本質的深刻追問——靈魂的問題遠比「碳基或矽基」更根本。

三、伊斯蘭教:氣息屬於真主,創造靈魂是僭越

伊斯蘭教神學的立場極為嚴格。《可蘭經》指出,人類的靈魂(Rūh.)是真主將祂的氣息吹入亞當體內的結果。靈魂的本質屬於真主隱秘的奧祕(Ghayb),人類無權亦無能力創造靈魂。真主是唯一的造物主(Al-Khāliq),這獨一性不容僭越。

因此,人類所創造的AI永遠只是「人造物」,屬於物質世俗領域(Dunyā)。若有人試圖宣稱自己創造出「擁有靈魂或自主意識的存在」,將被視為觸犯企圖僭越真主造物大權的嚴重罪過(Shirk,以物配主)。AI只能是輔助人類的工具,是受託付的責任(Amānah)——它可以服務人類,卻永遠不能取代人類在真主面前的地位。

四、猶太教:現代泥人,與律法責任邊界

猶太教透過律法實用主義與神秘主義的雙重視角看待AI。其著名的「泥人傀儡(Golem)」傳說——拉比透過神聖希伯來字母組合賦予泥人生命——提供了極具啟發性的類比:泥人雖能行動與執行命令,卻缺乏言語、理性靈魂與自由意志。

猶太教將AI視為現代版的「Golem」。律法學家關注的不是抽象意識,而是「行為責任」。AI只是極致的工具,但缺乏靈魂與道德自由意志,它無法履行猶太律法的誡命,因此在律法上永遠不能成為獨立的道德主體。

宗教並非拒絕科技,而是對人性的守護。在演算法時代,這份守護,比任何時候都更為珍貴。

(宗教與AI共議同行系列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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