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世界上最好的醫療模式

倪明醫生 | 2019-07-05
所有人都應該至少得到最基本、最危急的醫療保障。(網上圖片)

4月尾,一位33歲加拿大媽媽Inez Rudderham因看病兩年找不到家庭醫生,最後被診斷為三期腸癌,在Facebook痛訴加拿大醫療系統的危機。其後CBC等各大媒體採訪,讓人心碎的哭訴令當地政府大為震驚。

加拿大是實行全民福利醫療,類似英國實行國民醫療服務(NHS)層級醫療體制,非急診病人需要家庭醫生診療後轉介,而且加拿大並沒有大型私家醫院及其服務,即使想拿錢買效率都需要出國才行。

這個消息翻譯成中文之後,在內地網絡迅速引起熱烈討論,整個網絡幸福滿滿地讚美中國的醫療制度。因為那裏極少需要排很久的隊,特別是你有熟人在醫療系統,基本什麼科都是隨到隨看,只要掏錢,檢查任做。從華為孟小姐事件,大家都知道有非常多的內地專才精英移民香港,筆者所見所聞的這部分人裏面,很多對香港的醫療系統極其不滿,要預約,要排隊,覺得醫生看病很隨意,因為什麼檢查都不做……很多人直接去深圳做一大堆檢查,吊兩瓶點滴,回來就覺得自己好了。這是根深柢固的就醫模式。

香港排第一

話音未落,就來了「德雲社吳鶴臣腦出血眾籌百萬」事件,一位中國年輕相聲演員腦出血,需要全社會為其捐款而引起爭議。這在中國社會極其常見,雖然他是有北京醫保的,這也是普通中國人最普遍的保障,但為什麼人們根本不覺得有被保障到呢?曾經有北京醫生說:「很多重症項目不納入醫保報銷,危重病人住院押金都需要一次10萬每幾天那樣交。」

儘管你感冒可以當天找個呼吸專家教授給你看病,如果一出大事,就需要全家上下砸鍋賣鐵全社會都來籌錢才能解決問題,那平時交稅幹嘛?

醫療服務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必需品,每個國家地區都有不同的醫療系統。

英國實行國民醫療服務,即醫療服務全由政府提供,按照病情輕重緩急來治療,最重最急的病得到最多最快的醫療服務。國民不會因為沒錢治病而放棄治療,也不會有家庭因為一個家人得病而導致全家變窮。但資源總是有限,按需求分配也得有個先來後到。排隊,排隊,再排隊,就算有再合理的分層治療,總有些漏診誤診導致的悲劇,就如這位加拿大哭得讓人心碎的年輕媽媽。

而美國以醫保為主的醫療系統,沒有保險覆蓋的人群,那簡直就是滅頂之災,很多人去到美國不敢叫救護車,隨便看個感冒收到天價費用單。所以中國人願意分享坐飛機回北京拔牙再回美國的故事。

全世界有沒有完美的醫療系統?不知道。但有一個關於醫療系統效率的排行榜,彭博醫療系統效率排行榜,主要以3個不同的條件因素評分,包括平均壽命、人均醫療成本,以及人均醫療成本所佔人均本地生產總值的百分比。

最新一期,2018年9月出爐的排行榜,第一名,香港。而且這個名次香港一直保持着。香港政府花的錢相對最少,只佔人均GDP的5.7%,每人年均醫療成本是2222美元,得到民眾的壽命是全世界最長。加拿大,第16名,佔人均GDP的10.4%,而英國,這幾年下跌到第35名。

中國,第20名,佔人均GDP的5.3%,人均醫療成本只有426美元。而美國,第54名,幾乎排名最末,佔人均GDP 16.8%,人均醫療成本 9536美元,但美國人只比非常省錢的中國人民活多兩年。

在香港,醫療系統其實是公私雙軌制度,除了政府公立醫院提供類似英國的醫療服務之外,還有十幾間具有規模的私家醫院,和數千間私家醫生診所。按照政府數據,大概80%的住院病人是公立提供服務,70%的門診病人由私立提供服務。

私立服務基本不需要長時間預約,很多是隨到隨看。只要給錢,治療檢查也是可以做到高速有效。所以市民是有選擇的,想不排隊,快一點看到醫生,就拿錢買時間。有些是病人自己掏錢,有些是自己購買保險或者公司保險覆蓋,還有政府所發的長者醫療券也適用。基本上,這樣的制度下,最窮的人完全有政府補底,沒人會因為沒錢治病而放棄治療。而很有錢的人,可以完全不用公立資源,在私家醫院可以得到優質的醫療照顧。

對大部分人來說,住私家醫院,如果病情太重,負擔太大,馬上轉公立醫院也沒問題,公立醫院從來沒有拒診一說。而且現階段公私網絡聯網,可經病人同意後互相看到病人做過的檢查等資料。

這樣的醫療制度,近似完美吧?並不是!

期望有落差

有看香港新聞的都知道,報章雜誌就頻頻爆出醫護人員的怒吼,病人組織的抱怨,公立醫院專科門診的等候日期長到離譜。香港醫療系統彷彿隨時就會崩塌,公立醫院壓力隨時爆煲,人口老化,人手不足,資源分配問題,一年又一年地準時在流感高峰期定時討論,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全世界譽為最有效率的醫療系統。

注意,有效率,就是cost-effective,就是花了錢有沒有得到好處。這個可以說是政客看數據的政績,並不代表民眾的期望值和感受值。

公立醫院用藥或者治療計劃,和私家還是有很大一段距離,主要是因為價格問題,新的、好的、副作用少的,價錢基本都是貴的。近年的癌症治療突飛猛進,這些差別會更為突出。不希望有一天香港也需要眾籌治病。

新加坡的醫療系統有效率排名第二,實行全民醫保,個人及政府都要承擔,但也覆蓋範圍不足,後再加Medisave plus制度,加多點錢,給多點保障。

今年政府推出的自願醫保計劃希望更多人可以去私家以減少公立的壓力,但是否有效,會不會變成了強積金第二,無人得知。

所以,什麼是世界上最好的醫療模式?或者說,什麼是人人都滿意的醫療模式?不知道。

筆者覺得,起碼,在一個社會,還是先追求一個相對公平的醫療模式。

而政府應該為最窮困人群提供最基本的最危急的保障,這是首要條件。

撰文:倪明醫生_養和醫院駐院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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