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處未算低

顧小培 | 2020-03-10

最近西貢區議會有議員提議,用兩位死者的名字來為區內的公園命名,但事前並沒有得到死者家人的同意。事情掀起了「人血饅頭」之爭,議員們互相指摘。一說,強行徵用別人已離世子女之名,是在食「人血饅頭」;另一則說對方是靠「人血饅頭」騙取議席。

「人血饅頭」源自魯迅的短篇小說《藥》,那是我多年前看的。內容很短,只有四段文字,其中情節交代得頗為隱晦。先是敍述一位「老栓」拿了包洋錢,從家中走往街口。那裏早已「有一大簇人,三三兩兩,潮一般向前趕」。他們簇成一個半圓;有幾個兵在那邊走動。能見到的,只是一堆人的後背;頸項都伸得很長。突然聽到轟的一聲,人群都向後退。之後來了一個渾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老栓慌忙摸出洋錢,換來「一個鮮紅色的饅頭,那紅的還是一點一點的往下滴」。

回到家中,老栓用荷葉重新包了那紅的饅頭。小栓吃完了飯,他的母親華大媽整頓了竈火,老栓便把那個碧綠的包塞在竈裏;一陣紅黑的火焰過去,店屋裏散滿了一種奇怪的香味。小栓的母親端過一碟烏黑的圓東西,輕輕說:「喫下去吧,病便好了。」小栓撮起這黑東西,看了一會,十分小心的拗開了。「焦皮裏面竄出一道白氣,白氣散了,是兩半個白麵的饅頭……不多工夫,已經全在肚裏了。」

在第三段中來了一個康大叔,他大聲說:「今天結果的一個犯人,便是夏家的孩子……包好,包好!趁熱吃下。這樣的人血饅頭,什麼癆病都包好!」

最後一段是墳地的場景:小栓死了,華大媽往看他兒子的墳。小路上,又來了一個女人,走到左邊的一座墳前,放下了籃子。那墳與小栓的墳,一字兒排着。那老女人徘徊觀望了一回,流下淚來,說道:「瑜兒,可憐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應,天都知道;你閉了眼睛就是了。」

《藥》這小說中「夏家的孩子」瑜兒,分明就是影射在1907年起義的革命家秋瑾。故事中她犧牲被處決,死後鮮血做成人血饅頭,被無知迷信的人拿去醫治癆病。最終那病當然沒有治好。全篇主題諷刺當時國人的愚昧無知,迷信血饅頭可以治病;除了悼念死者,也暗喻民智未開,對革命全不了解。

想不到,這個「吃人血饅頭」的故事,竟然在早幾天前被人不當挪用,成為一些政客互相攻訐的工具,貽笑大方。香港政壇之水準,真的是沒有最低,只有更低。

 

(編者按:顧小培最新著作《草本對症 尋醫不問藥》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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