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頭頂的天空

侯鈞翔醫生 | 2020-06-08
黑幫打鬥、毒販癮君子、在急症室門酗酒大罵醫護然後肝衰竭倒地的男子、越南船民在械鬥中搶救出來的孕婦,醫生都一視同仁,有救無類。

第一次與Mr. Emerson面談,是中二上學期的時候。剛從中文小學進入英文中學,混沌一年,當時小腿有點哆嗦,嘴巴打結。具體在校長室談了什麼已沒有印象,只記得當時他故意把美式英語說得很慢。

中四,Emerson加插德語作為課外學習,我們一眾同學星期三下課後到英華女書院上課,那是一段奇妙的經歷,年少無憂,只有學習和課後快樂的時光。中五開學時,Emerson約見我們,用德語問我:Sprechen Sie Deutsch(能講德語嗎)?之後,他問我想選什麼科。我膽粗粗地說想入醫科,Emerson笑了,那很好,醫生最大的好處是:他在黑板寫下──apolitical。我不懂這字,偷偷查字典,「不用查了,這是我隨便創出來的。」我抬頭,看見他智慧的眼睛在眼鏡後發光。

Apolitical這字,多年來在記憶中佔據一席位。那些年,我們面對香港回歸,Emerson意思是不論任何政局,都需要醫生,都有生老病死問題。

入醫科後,認識醫者誓言。不論任何身份、國籍,醫生都必須提供合切的醫療服務。在我早期的醫院訓練中,無論是在急症室或在深切治療部,Apolitical成為我行醫的良心基石。黑幫打鬥、毒販癮君子、在急症室門酗酒大罵醫護然後肝衰竭倒地的男子、越南船民在械鬥中搶救出來的孕婦,我們都一視同仁,有救無類。其後,在性病科及愛滋病組處理的個案更需要思維中立,不加以判斷論定。

香港政治局勢幻變,相熟病人會問我是什麼顏色,我一概搖頭:我只想做好一位醫生,也沒有原因令我改變從醫的初心。在我手中,有做完手術才告訴我稍後會馬上落街參加運動的人,我只能再三叮嚀要小心護理傷口,再捎多些紗布敷料;也有人在看完電視幽幽流淚,我默默地聽他們傾訴。我只是醫生,我只能盡我的本分。

我把杯中的煩惱之水倒去,天空陽光透過玻璃杯折射出一暈澄明,那裏有一個顏色,叫colorless。那可是Apolitical的真諦?

作者為皮膚及性病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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