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雨林部族族人定居香港 喜歡城市生活壓力大機遇多

譚淑美 | 2020-08-04

37歲的Wendell Paulus,是亞馬遜雨林部族Maroon Saamaka的族人。

大約7至10年前,手機網絡才覆蓋該部族,此前該部族與外界聯繫要靠書信。部族的特產農作物,就成為Wendell今天引入香港出售的產品。

14歲到城市讀中學,Wendell憑藉獎學金,衝出亞馬遜,去到中國升學……最後在香港定居下來。他與未婚妻Roberta(未註冊但行了部族婚禮)選擇在西貢落腳。不少人覺得香港生活費高昂,在此居住要承受極大壓力,但Wendell說喜歡這壓力,因會令他不斷奮鬥向前。記者向他介紹四字詞「手停口停」。他很認同,「正是這樣!正是這樣!香港有很多機遇,你不能坐在一角什麼都不做。」

來自亞馬遜雨林Maroon Saamaka部族的Wendell,輾轉下來到國際都市香港生活。(吳楚勤攝)

 

Wendell(左)與未婚妻Roberta(右)在中國結識,兩人打算在香港生兒育女。(吳楚勤攝)

Wendell的家在西貢的一幢唐樓,樓底很高。

未婚妻Roberta是一名藝術家,剃光頭髮,看起來非常前衞。房子中間有一個偌大的空間,整間屋像工作坊也像一個展覽廳。在Wendell接受訪問時,她在一旁默默作畫。Wendell準備了兩款家鄉生活用品給記者拍照,分別是Kalebash及Banja Koto,前者用來做飯碗,後者則是男人的傳統布飾。「Kalebash很輕,也很耐用,不易整爛。」他敲一敲Kalebash,然後向記者展示身上的藍色布飾Banja Koto,「在我們的部族,每當有節慶舉行,例如結婚儀式,女方的家人就會向新郎送上這布飾。此外,它也可以作為一種見面禮,例如當Roberta去到我的家鄉,我媽媽、姨姨都會向她送上此布飾,但女人用的就叫做Koosoe,圍在下面像一條裙。」他身上的Banja Koto是他媽媽親手縫製的。

全部族只有二三萬人

Wendell在南美洲蘇里南首都巴拉馬利波(Paramaribo)出生,可是在他出生後不久,父母就分開,他1歲隨母親去到亞馬遜雨林部族Maroon Saamaka生活──「Maroon」為一個大部族,下面有很多分支,其一為Saamaka。童年時代,因蘇里南內戰,游擊隊及軍隊在部族範圍開火,直升機常在Wendell的頭頂盤旋,嚇得他和家人經常要逃到森林深處的農田過活,有時一躲就數星期。他憶述附近有村落甚至被整個焚毀。「因此,我無辦法好好讀書。我大概在8歲開始上學,14歲到城市上中學。」

Wendell拿出一些圖片,顯示小時候所住房舍的模樣。它有點像香港的鐵皮屋。他認真地說,族人的建屋習慣是把廚房起在旁邊作為一個獨立的空間,而這廚房就利用原始方法建造,以樹葉搭成屋頂,像童話故事的草屋。

Maroon Saamaka部族現時仍有不少房子以原始模樣建成。(受訪者圖片)

因蘇里南曾受荷蘭殖民統治,Wendell說,該國不單官方語言是荷蘭語,而他的名字也由荷蘭語衍生出來,「Wendell是旅行者的意思,而Paulus是由《聖經》的Paul而來。我沒有部族名字。」他說,Maroon Saamaka有自己的語言叫做Saamaka,「鄰近的部族,也有自己的語言,但他們的語言有相通之處,即是有點像普通話跟廣東話,非常接近。而我們Saamaka則自成一國,我們的語言與其他亞馬遜部族的語言完全不似,它有三至五成來自葡語,其餘小部分來自非洲語。」他估計,現時全個部族只有二三萬人(香港一個藍籌屋苑如嘉湖山莊的人口都比它多),也就是說此語言非常小眾。(編按:7年前有網上資料指Maroon Saamaka有逾5萬人口,但Wendell指族人如他,愈來愈多遷移到城市定居)

巴西蜂比美洲豹危險

香港土地有價,新界原居民經常賣地賣村屋給非原居民,但Wendell說,外人不得移居到其部族,故其語言才能夠一直世代相傳下去。「我們的土地是受保護的,部族歷史源遠流長,至少有數百年。在十七至十八世紀,Maroon與荷蘭軍隊曾經發生戰爭,他們奪走很多土地,後來雙方協議停戰,簽下契約:Maroon不去你的土地,而荷蘭人也不能入侵Maroon的土地。這協議一直到今天仍然生效。」蘇里南在1975年獨立。

他又指,Maroon的土地很值錢,有金礦、木材等天然資源。「幸好Saamaka的位置比較偏遠,所以還沒有投資者入來採礦!這行為會破壞自然生態,搞到烏煙瘴氣!」他雙手放在桌子上,說幸而村落不在公路旁,令它遭投資者青睞的機會較低。那麼去他的村落的話,大概要花多少時間?「由首都出發,駕車兩小時,再渡河半小時至1小時才能去到。」他指,現時當地有摩打推動的船,但傳統人手撐船仍然普遍。

一直到今天,村落都沒有鋪設電網,要靠發電機發電。他小時候設備更簡陋,「那時每天傍晚6時至晚上11時才有電,我們沒有雪櫃及電視。」

沒有電視娛樂,他們如何消磨時間?他以手比劃道:「我們的習慣和城市人不一樣,那時我們去森林耕種,去河溪捕魚,我們很少待在家裏。不過,現在我媽媽的家裏有電視機了。電能來自發電機外,還有太陽能板的鋪設。」他說村裏有很多果樹,村民隨時隨地都能拾到「小食」──新鮮生果來吃,「我們的村落有棵芒果樹,它已有百歲了。」他又向記者展示了一張圖片,圖中的芒果樹很巨型,像個守護神。

村落常見不同動物,例如體型龐大的貘(tapir)──南美洲最大的哺乳類動物,以及好像極具危險性的美洲豹,但Wendell說後者其實不會無故襲擊人類。「最危險的反而是一種蜜蜂──在部族裏我們叫牠做『巴西蜂』,但這不是牠的學名,被牠叮到的人下場很慘,有人被毀容,若被叮到喉嚨,從此聲音會改變。」

Wendell來自大家族,家有五子一女,他排行第二,他說除了媽媽仍留在部族,其餘子女都住在城市。「我和媽媽每天靠WhatsApp聊天。」他摸一摸頭道:「大概7至10年前,我們才能使用手機溝通。」他說村落從沒有固網電話,以往村民要靠書信才能跟外界聯絡。

香港抗爭只屬小兒科

現代科技入侵傳統部族,提升村民生活質素的同時,卻也破壞了它原有的風味,他覺得是好還是壞?「我覺得……」他想了好一會才謹慎地道:「有現代科技是好的,但同時也令我們逐漸喪失一些傳統文化,例如手藝。祖父是我童年的偶像,他的一雙手能創建很多東西,例如從木材雕出杯子、匙羹。我當年才三四歲,也可以跟他做同樣的手工。然而,自從我搬到城市居住,我失去很多這種情懷。他日我有孩子,我也未必可以再這樣把手藝傳給兒女。」但有一件事,他一定會傳授兒女的,就是他的家鄉語言Saamaka。「Roberta是意大利人,我也希望她能教兒女講意大利文。」

他說生意已在香港打好根基,他相信未來一段時間都會留在香港,他也希望能在港生兒育女。

新冠病毒全球肆虐,此病毒源自武漢,對於Wendell來說,這有一種切膚之痛,因他曾經在武漢居住4年。後來他因工作關係遷往深圳,因想再搬到另一個城市,就選擇距離深圳最近的香港。雖然香港近期政局不穩,但Wendell認為「南美就是一個充滿革命、政治衝突的地方」。因此,香港的抗爭、示威對他來說都是小兒科。

他的部族較香港好的其中一件事大概是──村裏沒有確診個案吧?

他大笑,拍一下大腿:「對!我們的村裏?沒有!」

 

 

Wendell Paulus小檔案

年齡:37歲

出生地點:蘇里南首都巴拉馬利波

學歷:中國石油大學(北京)石油工程碩士、中國地質大學(武漢)地球物理學及地震學系學士

家庭狀況:與女朋友Roberta在亞馬遜舉行了部族婚禮,但兩人未正式註冊結婚

 

 

撰文:譚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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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ell童年時代在亞馬遜雨林長大,他的家人仍然在當地生活。(受訪者圖片)

Roberta(右)曾經隨Wendell到訪Maroon Saamaka,圖左為Wendell的母親。(受訪者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