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得是福

陳潔雯 | 2020-08-04
厭食或暴食症與其他情緒病一樣,不是看看醫生,見見心理輔導,兩三天便會好起來。有些患者能痊癒,有些卻要一生與情緒病同行。

「食得是福」這句說話常掛在香港人口邊。進食除了是基本維生需要,亦是一種享受和滿足。可惜,這種「福氣」不是必然的。它會隨着情緒健康與否而轉變。有些人會因為壓力過大而嗜食,有些人卻相反,失去進食的興趣。

就像她,年輕、資優,一向有自己的主見,黑白分明,這個世界像是沒有灰色的存在。父母是有學問的人,同樣是有主見,不平則鳴。她是獨生女,父母的注意力全落在她身上,有主見的父母不時各持己見。她亦為自己的意願而堅持,這或許是遺傳,或許是學習得來。

「爸爸每次叫我食嘢,我就是不想食。他愈想我食,我的心就愈不想食……」

「我想食的時候我自己會食,但每次食完嘢我都好想運動,好想消耗……」

「你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嗎?」

「知道。我過輕,月經已停了一年有多。」「但我仍能如常生活,可以繼續做運動,繼續見朋友,繼續讀書……」

「但你明白身體已發出警號,而你亦明白因你對某些事的堅持而帶來的壓力已超出你能承受的。」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想食,爸爸愈叫我食,我愈不想食,被迫食的感覺很討厭。每次食完便很想做運動消耗。」

厭食 重視別人觀感

另一個她,着重別人對其觀感,亦因此面對厭食症煎熬。在色彩繽紛的水果櫃後為客人調製美味的果汁,亦製作輕食,偏偏自己就失去對食物的興趣。身形極為纖瘦的她體重已低過正常標準,但她每次看見自己的身影,看見鏡內的自己還是覺得有多餘脂肪,必須處理。

她不吃早餐,午餐只吃些沙律或蔬菜。她的工作長時間站立及活動,但她不會吃點小食來補充體力,晚餐只吃些少飯菜。晚上坐在家中看電視,她便會感到肚餓,忍不住吃一個細小的麵包,紓解了肚餓的感覺,但不出半刻她便內疚起來,擔心吃下去的麵包會讓多餘的脂肪囤積起來,她一想到這裏便急不及待跑進廁所,把手指放進喉嚨,使麵包及進食不久的晚餐通通扣了出來。

這個過程非常辛苦,有時會令她滿頭大汗。雖然家人已知她的厭食情況,但她仍不想讓家人知道她在扣喉,她會忍着聲音,盡快完成整個過程,故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從廁所走出來。這一刻的肚餓令她全日的營養來源只得午餐的沙律或蔬菜。

她身體的警號如沒有氣力、月經停止,甚至在街上暈倒等等,令她嘗試面對厭食的問題,她願意食多一點和不扣喉。她的身體狀態開始有點起色,開始增長了些少體重,人亦精神了一點。但有一天,一位久未露面的熟客到果汁店來,看見她有所改變,便恭喜她說:「肥番啲咪好囉,人都健康啲。」

「健康啲」這3個字她完全聽不進耳,但「肥番啲」這3個字卻深深印在她腦海中。從那一刻開始,她的腦海停不了問的自己:「肥咗點算?」「點解要食咁多嘢?」「係咪要再扣喉?」一句說話又再讓她陷入厭食的痛苦過程中。

至於長期受壓的她,卻有暴食的問題。她就是一直想食,早餐在家吃了麵,上班途中買了兩個麵包,午飯前已把麵包吞進胃內。午餐時,把茶餐廳的整份午餐吃掉。回到工作崗位,過了不久,零食已放進口內,晚餐如常,消夜如常。

她進食速度很快,要感覺飽得很不舒服才會停下來。就算根本沒有肚餓的感覺她也會食,她有時不想讓別人知道便會躲起來偷偷地食。進食幫助她紓緩壓力,來平衡她辛勞工作的回報,但她不是享受進食的過程,食物沒有帶來滋味的感覺,她就是只想食。這控制不了的進食讓她不安和內疚。

暴食 工作壓力過大

厭食和暴食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生的。資優的她像與世界接不了軌一樣,家裏的人各持己見,對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深信不疑。她是家中唯一的青少年,成年人哪有容得下她意見的胸襟。在學校,她另類的觀點和意見令她成為問題學生。她不理父母的反對離開學校,讓自己成為自修生,用自己的方法學習。非常年輕的她堅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要向外界證明她的決定是正確的。終於,她如願以償入讀心儀的大學,卻犧牲了身體及情緒健康,厭食的情況沒有因為達到目標而得以紓緩。

另一個她剛好相反,別人的說話便是一切,她的自信全取決於別人口中的說話和社會文化的大環境。人的美只與外表有關,而瘦是美的重要條件之一,這些她沒有半點懷疑。其他方面受到讚賞,她不以為然,亦不會因此而增加自信,更不會對自己多一點欣賞。對於何為標準、何為瘦,她已沒有準則。就是因為沒有準則,她只會按自己的肥瘦標準來繼續厭食。

至於大量進食的她,最初食物給予她安慰的感覺,吃了喜歡的食物是心靈的滿足。但長期壓力過大,沒有合適渠道宣洩,她只可從食物中減壓。可惜時間長了,放進口中的食物逐漸變得沒有滋味,不是品嘗,只是慰藉。

厭食或暴食症與其他情緒病一樣,不是看看醫生,見見心理輔導,兩三天便會好起來,亦不是誰跟患者說兩句看開一點、控制一下自己便能改變的事。

治療 守護情緒健康

有些患者能痊癒,有些卻要一生與情緒病同行。正因為不能預料,我們便要好好守護情緒健康。世上沒有一套方法適合所有人,為自己編制平衡的生活,建立持久的興趣,與人保持良好互愛的關係或許能讓情緒健康一點。但怎樣的生活模式為之平衡,什麼是你的興趣,應與什麼人保持正面關係,這通通要由自己來回答。

期望大家擁有「食得」這福氣,讓進食成為維生、享受和令我們感到滿足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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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陳潔雯_基督教聯合那打素社康服務情緒健康輔導中心心理輔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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