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十發作

顏寶倫醫生 | 2021-07-08
「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是昏厥的常見原因,處理時,醫生要考慮並排除其他昏厥的可能,如「體位性低血壓」、血糖過低等。

「阿十」是誰?早前(6月10日)介紹過它的兄弟「阿七」顏面神經(Facial Nerve),阿十就是第十條腦神經「迷走神經」(Vagus Nerve, CN X)。當它「發作」,我們的身體又會出事,會發生「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Vasovagal Syncope, VVS)。

大家看到「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這名字,是否有些一頭霧水?那先介紹一下阿十這迷走神經:迷走神經從腦幹下端的「延髓」(Medulla Oblongata)出來,是一條又長又幼但極其重要的神經線。它在「頸前三角」與頸動脈和頸靜脈走在一起向下走(我們做心肺復甦法時檢查頸動脈的位置可以按到),左邊右邊各有一條分支在胸膛「180度」轉彎、沿着主氣管、穿過甲狀腺,回到支配喉部眾多負責發聲的小肌肉(稱為「喉返神經」,做甲狀腺手術時最緊要不要傷到它);主幹則一直伸延並分散連接到各胸膛器官(心、肺、食道)和腹盆腔器官(胃、小腸、大腸、膀胱等),是一條最長的腦神經。

不適昏厥倒下

阿十最重要的功能是負責傳導我們「副交感神經系統」(Para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PNS)的訊息。PNS是「自律神經系統」(Autonomic Nervous System, ANS)中的成員,主要是負責「休息和消化」(rest and digest),當它發揮功能時,心跳會減慢,腸胃活動會活躍,肛門和膀胱的括約肌會放鬆。同時也要回顧其「對家」,即「交感神經系統」(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的功能,它負責「戰鬥或跳跑」(fight or flight),令到血管收縮、血壓上升、心跳加速、腸胃活動減慢。

好了,當阿十「發作」,即是副交感神經突然增加輸出時,又如何引發「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

說一個案例:一位高高瘦瘦的年輕男子,是個籃球健將,因為右肩受傷,醫生轉介他到物理治療。物理治療師為他的右肩進行「經皮神經電刺激」(TENS)治療;由於是第一次嘗試,治療師只為他調校了很低的度數,並請他坐下來開始。

開始前,男子已經表現緊張;開始後不到一分鐘,他就訴說眼花頭暈,呼吸困難,好像快要暈倒。治療師見他面色慘白、雙手冒汗冰冷,於是馬上扶他到附近的床躺下,用枕頭把他的雙腿墊高,並為他量度血壓。只見量出來的血壓是95/45mmHg,脈搏為48/min:血壓很低,脈搏很慢!躺平後,男子就覺得清醒一些,也好了很多;休息10分鐘後再量度血壓,血壓為105/55mmHg,脈搏為55/min。

以上就是典型「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的情況。男子很可能在進行治療時過度緊張,觸發了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VVS,幸好處理得宜,沒有暈倒受傷。

當我們遇到突發的危險情況時,像見到一隻飢餓的老虎在附近,身體的即時反應是「交感神經系統」發作:血管收縮、血壓上升、心跳加速、呼吸加快,預備「戰鬥或跳跑」!這可以算是遭遇緊急危難時的「主動」反應。但在某些原因不明的情況下,自律神經系統會忽然「反射」地調節(可算是過度調節),像突然「跳掣」般轉到「副交感神經系統」發作(交感神經系統則完全被壓抑了),並經過阿十這條「迷走神經」傳訊到各器官:心跳被壓抑到很緩慢,周邊的「血管」擴張,血壓驟降,並令到血液聚集在下肢處。若果當時是站着或坐着,便沒有充足的血液供應給腦部;當腦部一感受到缺血缺氧,便會出現各種不適警號,之後就反射地「昏厥」並倒下。「血管」「迷走神經」性「昏厥」正是因此得名(英文Vasovagal Syncope簡單得多)。

這反應可以視為對危急情況的「被動」反應:最理想的情況,就是老虎看到我早已僵倒地上,以為我是條死屍,也便走開不吃我了。理論上,VVS最終引致昏厥,對身體是「有益」的:當身體因阿十發作以致腦部缺氧,若果仍然維持站立或坐着,腦部缺氧狀態便會持續;但當昏厥倒下時,頭和腦便會落到躺平位置,血液馬上回流到腦部,人便可以回復清醒。但實際上,如果因昏厥跌倒受傷,或者發生在體弱長者身上,便很可能因此骨折,所以這絕對不是日常想見到的情況。

臨床上,VVS很是常見。例如抽血時,很多人會因為「怕見血」而暈倒(多見於男士;女士們因為月經而慣常見血,很少因見血而暈倒);也有些男士到產房陪伴老婆分娩時,因心理準備不足,過度緊張而暈倒。也有朋友在收到突如其來的噩耗,或突然過度受驚受嚇,或經歷到劇烈的痛楚時,因受刺激過度而出現VVS。

預防疫苗「暈針」

也有情況是在「忍大便、忍小便」時突然暈倒。劇烈的大便或小便便意,是經由阿十從大腸或膀胱傳送到腦幹;當以意志力忍着、收緊括約肌不放時,就是對抗着阿十;阿十卻因此過度活躍,更可能觸發VVS的反射,結果影響到血管和心臟,令血壓驟降、心跳驟慢,並因而暈倒。

VVS並非什麼嚴重的病患,也是昏厥的常見原因,處理時,醫生定要考慮並排除其他昏厥的可能,如「體位性低血壓」(即過度的「踎低起身見頭暈」)、血糖過低、腦癇發作、嚴重貧血、心律不正或其他心臟原因引致昏厥、藥物副作用(如可以擴張血管或減慢心跳的降血壓藥、精神科藥物等)。急救處理時,也就是如上述般,扶穩病人,在安全的情況下盡快讓他躺平,並把雙腳抬高,好讓血液回流到腦部,病人便能自然恢復過來。

最後也要說說預防VVS,也就是預注射疫苗時「暈針」的實際準備:保持身體水份和鹽份充足;保持心情輕鬆,盡量把抽血打針視作閒事(當然是知易行難);又或可以考慮先穿上壓力襪來減少血液聚留在下肢。若果真的曾經試過VVS,也很擔心會在抽血打針時再次暈倒,或可以考慮先躺在床上才進行抽血打針。

跟阿十好好相處,多多休息、好好消化,生活也會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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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顏寶倫醫生_香港家庭醫學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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