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皆空

顧小培 | 2022-11-23
死去是否萬事皆空?所有宗教都說不是。

陸游才不到2歲,金兵攻入開封,將當時的皇帝宋欽宗及太上皇宋徽宗貶為庶人,數月後乾脆把二人俘虜帶回金國,北宋於是結束。其間徽宗第九子康王趙構逃至河南商丘即位,是為宋高宗,從而開始了152年南宋的偏安局面,直至亡於蒙古,一直未能恢復故土。陸游85歲去世,臨終前寫詩《示兒》一詩:「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能否「九州同」,乃是版圖的問題。自秦始皇統一,中國版圖一直增增減減,至今雖然像是有了定論,然而其中尚分有多族,包括最大的漢滿蒙回藏。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時,既定的疆界之外,有多處地區還未「同」;香港和澳門是其中之二,現在皆已回歸了。台灣和釣魚島是餘下來最熱門的話題。
然則縱然有一天台灣和釣魚島的問題也能解決,是不是中國就圓滿統一了?不見得,因為沒有人能肯定地將「中國」名下的疆土劃分出來。歷史上越南也曾經是中國的一部分,遑論正式分割出來的那些,例如蒙古國。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地方雖然不屬中國,但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是華裔,例如新加坡。
中國的領導人顯然對台灣十分着緊,視之為「不可逾越的紅線」。從歷史角度看,台灣是一個屬於「手尾」性質,也就是,「遺留下來須處理」的工作。若非當年有內戰,若非蔣介石敗守台灣,若非「台獨」蠢蠢欲動,現今「統一」問題未必會如此尖銳。至於釣魚島,只是蕞爾荒島,大可以讓現狀僵持下去。所以,在兩者而言,只要情況不顯著變得更壞,都不是迫切的事務。
兩岸問題,內地政府氣定神閒,好整以暇;至於台灣民進黨中人,也只是在盡量撈政治本錢而自肥。全世界最希望台灣事件發酵的是美國,正是惟恐天下不亂,令他們可得漁人之利也。
韓愈《祭鱷魚文》:「及後王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間,去京師萬里哉?」「江」是長江,「漢」是漢水,可算是中原了吧,但在韓愈筆下,「尚皆棄之」,給予「蠻夷楚越」,何況潮州那偏僻之地?看來陸放翁口口聲聲「死去原知萬事空」,其實頗為「睇唔開」。
死去是否萬事皆空?所有宗教都說不是。無論如何,與這個塵世有關的事物一概不能帶走,無形中(或有形之中)也就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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