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中外古今個案 能醫不自醫 神醫過勞死
800年前的某一天，名列金元時期四大家之一的劉完素臥病在床，面向着牆壁。
這事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堂堂寒涼派開山祖師，自己開了10幾帖藥，吃了七八天，病不但沒好，反而愈發嚴重︰頭痛、發燒、嘔吐，脈緊得像拉滿的弓。焦急的家人決定請個郎中來瞧瞧，他也沒反對，僅要求把羅帳放下來。
來的郎中正是張元素，字潔古，一個名氣遠不及劉完素的後輩。張潔古進屋，只見一個背對着他的病人，和從帳子裏伸出來的手，於是搭手號脈，然後問了句：「先生用了寒涼藥？」床那邊「嗯」了一聲，潔古便說︰「錯了。這病不能用寒涼藥，愈用愈糟。現在得用溫熱藥，把汗發出來。」床那邊沒吭聲。潔古於是開了方便離開。一帖藥下去，汗出來，燒退了，人也好了。後來張潔古的名氣愈來愈大，還收了個學生叫李東垣，師徒倆後來都聲名鵲起，愛徒與劉完素同被尊稱為金元四大家。
時間到了現代，生於台灣的美籍名中醫師倪海廈，創辦了美國漢唐中醫學院，推廣經方，學生遍布全球，如今在YouTube上，充斥着他的教學視頻，還有不少由AI生成的片段，教人真假難辨；雖然救人無數，卻於59歲的盛年過世。這事他自己也曾預言過──講《天紀》（命理知識）的時候就跟學生說︰「我59歲有個大劫，大小二限相逢，不好躲。」學生們只當故事聽，誰也沒當真。
倪海廈停不下來
《人紀》（中醫教學）要錄完吧？《天紀》要講透吧？美國的病人在等，大陸的學生在問，網上還有幾百萬人盯着他的教學視頻學中醫。有人勸他歇歇，他說行，明天歇，明天到了，又說再等等。
漸漸他的身體承受不了，飯量從三碗減到半碗，人瘦得脫了形。這是「胃氣已絕」的徵兆，他本人就是中醫老師，他能不知道？仍是停不下來。最後他是在睡夢中走的，心肺說停就停了。
台灣名醫張步桃是另一個例子。張氏的門診一天六七百人，他的書一本接一本出版，他的養生理念傳得台北滿大街都是──生吞黑豆養腎、吃蘿蔔喝熱茶、氣得醫師滿地爬。老百姓都信他，因為他真的能把病治好，而且用藥便宜，方子簡單。他也沒能把自己治好。心臟出了問題，人就走了。
他們死後，網上炸了鍋。有人說是肝癌，有人說是洩露天機遭了天譴，有人說是被人害了。弟子們急得團團轉，一遍一遍澄清：不是癌症，不是陰謀，就是累的，可沒人信。
人們寧可相信那些古靈精怪的版本，神醫怎可能因為「太累了」就死呢？這太平凡，配不上他們的傳奇。
碰上AI年代，那些年倪海廈的教學影片被剪成一段一段，配上吸睛的標題，在YouTube上瘋傳。「倪師說：這種東西千萬別吃！」、「倪師預言2026年大災難！」更離譜的是──AI生成的聲音，AI生成的畫面，讓他「復活」過來，推銷產品，預測運勢，說了他從沒說過的話。
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後變成了市場流量保證，實在匪夷所思。
劉完素當局者迷
三位大醫家均是「能醫不自醫」，說白了，醫師也是人；劉完素那種屬於「當局者迷」，自己給自己看病，不是醫術不行，而是太熟悉自己的身體，反而忽略明擺着的線索，於是一頭栽進了自己的信念誤區，出不來了。那天臉向着牆壁，要不是張潔古的那句「錯了」，當時他這條命還能不能撿回來還說不定。
倪海廈、張步桃那種，則屬於「停不下來」，不是不知道身體在垮，而是牽掛太多，責任太重。你叫他歇歇，他說行，明天歇，明天到了，病人來了，學生問了，書還沒寫完，又說待明天，到了某一個明天，身體就不等了。這些「神醫」都是凡人，是血肉之軀，會生病，會犯錯，會墮入自設的誤區。
如今，倪海廈的視頻在網上還在熱傳，真假難辨；張步桃的書還在書店熱賣，他的養生理念仍被口耳相傳；劉完素的廟仍矗立在保定城東，800年了，香火不斷。他們的人都不在了，幸好醫論和醫案仍在，成為我們現代中醫寶庫的一部分，這已經很不錯了。
撰文 : 謝彩雲中醫師_註冊中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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