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媽媽「上學去」

工作多年，帶領過不同長者及照顧者小組：如認知障礙與柏金遜症。最近多加了照顧者身份，陪伴媽媽參加認知障礙訓練小組，感受尤深。

腦退化的巨大挑戰是：認知與身體機能逐步退化，信心被侵蝕，焦慮與無力感時刻湧現。人生是一場生命周期：小時候從零開始學習，如今卻倒轉，能力一點一滴剝落。藥物以外，同時為媽媽尋找合適訓練，希望延緩退化及改善心情。感恩醫院安排我們參加「智友醫社同行計劃」，每星期到社區中心上課。媽媽從沒上學，現在卻要「返學」，難免抗拒，所以我盡量陪伴。看着她從最初的不安到嘗試回答問題，做簡單手腳協調運動，直到後來在藝術創作環節愈做愈投入。每次完成作品，她會滿心歡喜帶回家，嚷着要我把作品【下圖】照片傳給家人和舅母看。我忽然感慨：這些學習時光，能否彌補她人生中未曾擁有的上學機會？

回想自己帶領長者小組，經常聽老友記說「我乜都唔識」、「人老了無鬼用，拖累仔女」。媽媽也不例外，這兩句說話是她的心魔。我只能裝笑回應：「我返工好攰，難得陪你玩，可以休息。」無可否認照顧者身心皆疲，也難免要取捨，慶幸我清楚自己心裏選擇，亦能選擇。這病奪走的不只是記憶與身體機能，也奪走人的信心。媽媽有一雙巧手，年輕時能獨力煮40多人飯菜，打理得家裏井井有條。可是過去一年，她常拍打雙手說：「乜都做唔到。」過去個多月，每星期陪她返學，看她親手完成不同作品，臉上展現笑容。我知道，累也值得。

認知障礙是不能逆轉的病，前路不易行，唯一希望是她能開心、有尊嚴地度過餘生。無論是治療師或女兒身份，我深信陪伴本身就是一種療癒力量。媽媽上堂期間寫下本文，慶幸文字作伴，寫我心情。

作者為註冊藝術（表達藝術）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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