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重點 鞏固防自殺堤壩 提早預警 調整壓力 適時協助
本月中，香港發生了一宗觸目驚心的母女懷疑連環自殺慘劇。本港自殺率一直居高不下，市民聽聞這些不幸事件，雖然不至於麻木，但亦算是司空見慣。這件慘案令人特別關注，尤其是引起傳媒廣泛討論，由於媽媽是一位服務於公立醫院、任職醫護心理服務的社工；而相繼身亡的女兒，曾即時接受過心理學家和醫生的評估，認為可以在家人陪同下安全回家休息。本文並非研究責任誰屬，而是怎樣防止這種悲劇繼續發生，因為任何輕生事件，無論所為何事，一宗也嫌多！
根據大部分媒體的報道，這次母女接踵自殺的導火線是關於學業問題。不過，有識之士都應該知道，許多自殺並非基於單一原因，可能這宗母女墮樓事件，有不足為外人道，以至於意想不到的家庭倫理糾紛，更不能忽略作為一家之主的父親所承擔的責任，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旁人不應指指點點，妄加批評。自殺有時是一時衝動，也會是處心積慮，伺機而動。究竟這位中年社工的自殺動機是出於前者或後者，旁人難以判別；但專業人士「能醫不自醫」，真是一個並不罕見的事實。無論如何，社會都要因應這些慘痛教訓，重新審察現行制度，是否有改善空間，亡羊補牢。
身邊人加倍警惕
有人會在受到外間突如其來的激烈刺激中，產生「適應性的情緒障礙」。這種情況在雙方面都同時激發下，所攪動的精神壓力確難以估計：當衝動的情緒達至臨界點，當事人大腦的認知功能會暫時麻木，陷溺於「隧道視野」（鑽牛角尖，只看見眼前失敗，忽略唾手可得的解決辦法）——只看到當前的死胡同，不能洞識有其他出路，以為一死便可以解決問題，放下自己和家人沉重的負擔。以下三點可供有關人士參考，鞏固防止自殺的堤防，幫助受困者懸崖勒馬。
首先，在家庭中因某種長期處理不善的事情，再起激烈衝突時，牽涉其中的人會有「急性的情緒反應」，可能出現極不尋常的行為，例如：暴跳如雷、失魂落魄、歇斯底里。如果有人行為突然異常，身邊人便要加倍警惕，以防萬一，如果當事人以前患有精神障礙，便要立即尋求專業人員協助。再者，當人遇上很大的精神刺激，諸如離婚、失業、至親慘死，身心深受打擊時，有機會衍生與其平時截然不同的表現，譬如一向沉默寡言，變得滔滔不絕；平日好動跳脫，突然靜如處子，親人不要掉以輕心，就如上述悲劇中的女兒，可能因內疚自責，而想與母親共赴黃泉。這種短期的衝擊是悠關生死，所有人必須沉着冷靜，切忌意氣用事，就近的親友務必盡力支援。
其次是中期的預防措施：人貴自知是至理名言。如果預期將會面臨一些巨大壓力，我們就要有心理準備。莘莘學子應付不斷的考試測驗，最終要面對DSE，這些都是持續而有規律的壓力，所以學校和家長應該在每段壓力的周期前，留意學生的身心狀態，細察他們有沒有異常行為。長輩要反覆叮嚀，提醒子女溫習，減少網上玩樂，均衡飲食和作息，以平常心解決困難；如果發現有異常，要立即介入，了解箇中問題，盡快決定是否要尋求外界協助。成年人遭逢失戀、失業、重病等打擊，都會承受不同程度的心理困擾，或會形成自殘的衝動。親友當義不容辭分擔他們的憂患，做一個好的聆聽者，展示同理心，多作陪伴勸慰，使事主有窩心的感覺。
讓子女自由發揮
第三，在長遠策略上，減低自殺率的意見曾在本專欄發表多次；針對今次悲劇，社會要重申強調，學業成績得失，肯定並非青少年唯一出路。香港近年培養不少出色的運動員和音樂家，獲獎無數；仍相信「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家長開始減少，讓子女自由發揮才能是大勢所趨。有家長希望兒女「贏在起跑線」；但「評在起跑線」更為重要，用於促進了解造就他們的潛能天賦；而「恨鐵不成鋼」的心理壓力要適時調整，因為強迫必會形成反叛，使雙方關係由緊張發展至衝突。
回顧這次不幸事件，源頭未必純屬母親不滿女兒的學業成績，而大有可能包括其他因素，所謂「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特別是家庭成員錯綜複雜的關係。筆者所倡議的「精神疫苗」其中有「家庭要和洽」，正道出問題核心所在。家是我們身心的避風港，是在外間經受挫折和工作壓力後，休養生息和享受生命的地方。
撰文 : 陳仲謀醫生_香港精神健康議會召集人、香港精神健康促進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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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陳仲謀最新著作《疫時代精神海嘯》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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