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病同治 提升深睡質素 調和陰陽氣血 針對健脾補腎
李太（假名）是師父的老病號了，本身略懂醫理。半年不見，這回碰巧在街上遇見，她拉着我和師弟去喝咖啡，一坐下來便問個不停，看來是真的滿腹疑惑。原來近幾個月，她介紹了不少親戚朋友到師父診所看病，但這些人的症狀南轅北轍，有肩頸膊痛、足底筋膜炎、更年期綜合症、失眠、胃痞、抑鬱、頭暈、耳鳴等等，可是師父開出來的，卻幾乎都是同一套方劑，令她大惑不解。
我反問李太，服藥後效果如何？她說都有進展，有些甚至神速「畢業」，即不用覆診了。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師弟已衝口而出：「那是因為師父最近迷上了葉天士和扶陽派的劉子維，開的方都是他們的套路，所以方子才會差不多啦！」
那些方藥的輪廓大約是這樣：早餐前先服補中益氣湯加六君子湯，部分患者會加上木香、炮薑；中午則輪流服用扶陽溫通湯和扶陽滋陰兩方；晚上則多用養心湯或歸脾湯加減。
40歲後身體走下坡
我向李太解釋，中醫治病，首重陰陽，師父把脈之後，辨出她們身體「虛」在哪裏，然後再處方用藥。雖然病症看似各不相同，病徵也千差萬別，但她們身體的基礎狀態、致病的根源往往類似甚至一致，所以都可以用同一套治法──這在中醫稱為「異病同治」。
師父的病人當中，以年長女性居多，一來可能是女士較注重健康，二來她們也不會因為要煎藥而諱疾忌醫。更關鍵的是，《黃帝內經》早就說過：「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意思是人到四十，陰陽之氣，也就是氣血，已開始走下坡，日積月累，身體的陰陽平衡點漸漸被破壞，肝腎虧虛成為共同根基，所以治療的大方向，必然是健脾補腎。
拆解一下師父的用藥思路：一、早餐前服用的補中益氣湯與六君子湯，重點在補氣健脾和胃。脾胃是後天之本，必須先行養好，否則再好的補藥也灌不進去，喝了也是白喝。部分患者本就脾胃弱，容易腹瀉、胃脹，加入炮薑以溫中，木香以消食行滯，正是針對這種體質微調；二、中午飯後輪流服用的扶陽溫通湯與扶陽滋陰方，則是針對腎系統的調補。這套方子脫胎於清末名醫劉子維的中風後遺症治法，常用藥物包括附子、首烏、鹿角霜、熟地，亦有杜仲、當歸、西洋參、肉桂等。扶陽與滋陰交替服用，為了腎陰腎陽並補，又不至於太過溫燥；三、晚餐後服用的歸脾湯或養心湯，則是補血養陰之劑。若有難入睡或眠差，則酌加酸棗仁等安神之品。
至於服藥的時間節律，則是順應一天之內陰陽之氣的升發與收斂而制定：早上：陽氣剛開始升發，加上正值脾胃經當令的時辰，所以先服健脾和胃之劑；中午：陽氣最盛，順勢用扶陽或滋陰之藥，借助一天之中陽氣最旺的時刻來調補腎陰腎陽與腎精；晚上：陰氣已盛，則用滋陰養血之方，以順應收斂之勢。
我問李太，有沒有留意每次覆診，師父總會詳細追問她們睡眠情況？最關注她們有否進入深層睡眠，也就是現代睡眠醫學所說的N3期？
美國睡眠醫學會（AASM）制定的睡眠分期標準，是目前西方醫學通用的分級系統，將睡眠分為四期：N1（入睡期）、N2（淺睡期）、N3（深睡期）和REM（快速動眼的發夢期）。師父經常問病人：「你睡覺時會否感覺自己只閉眼瞇了一會，醒來時已是翌日早晨？」這其實就是最簡單判斷是否進入N3深層睡眠的指標。
增加自我修復能力
中醫經典《靈樞．口問》早已點出睡眠的核心機制：「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矣。」講的是人體衞氣的運行規律：白天衞氣行於陽分，人便清醒（寤）；入夜衞氣行於陰分，人便入睡（瞑）。睡眠狀態，取決於體內陰陽之氣能否順利交替、平衡。因此，當一個人能夠「睡得着、睡得深」（N3期），便代表陰陽通路暢通（陽能入陰）、五臟精氣充足（陰能斂陽）、神魂意識安穩歸位（不會噩夢連連）。
若每天都能擁有充足的N3深層睡眠，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便會大大提高。用中醫的話來說，就是陰陽開始平衡，病也快向癒了。
李太聽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最後她笑着說：「管它氣血陰陽脾胃肝腎，總之能治好病的，就是好藥！」回頭看沉默多時的師弟，原來已睡着了，看來早已進入N3狀態！
撰文 : 謝彩雲中醫師_註冊中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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