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觸錢

自佛教傳入中國，與僧侶相關的迭事好壞參半。近代，出家人耽溺於物質享樂、追逐名牌等更成為新聞題材。他們賬戶充盈，買股票、炒物業，有些更公然穿上袈裟在澳門賭場拉「老虎機」！面對這般景象，我們不得不直視現實：在商品經濟洪流下，出家身份彷彿成了一種低風險、高回報的「職業」。在廟宇撈夠，可以「辭官歸故里」，還俗娶妻生子、建大屋；更甚者，白天依舊披着袈裟在佛前敲鐘，晚上則卸下戒衣，過着紙醉金迷的生活。這種「飽暖思淫慾」的末法亂象，正無情印證了佛陀當年嚴禁出家弟子擁有私人財產的先見之明。

然而，每當有識之士提出「僧侶不應經手私人錢財」質疑，總會引來內部或既得利益者激烈的反駁：「現代社會不接觸金錢，僧人如何乘車？難道買一瓶水也要物物交換？堅持不碰錢，根本是不切實際的教條主義！」

這只是狡辯。放眼全球佛教發展，南傳佛教僧眾至今仍能嚴格實行「無產」制度，僧侶完全不接觸金銀。這是如何能夠做到的呢？答案在於傳承千年的古老智慧——「淨人制度」（Kappiya）。南傳國家僧侶至今恪守《律藏》中「手不觸錢」的戒律。當信眾欲供養開銷時，金錢絕不直接經僧侶之手，而是全數交由世俗居士組成的「淨人」團隊打理。僧侶出門看病、搭乘工具，皆由隨行淨人代為支付。僧侶全程只受用純粹的清修、生活所需的物資與服務，而非躺在個人銀行戶頭裏的財富。這套中介機制，既完美解決了現代生活便利，又在僧侶與貪婪之間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制度防衞。

僧人外出必有淨人護航，減少了僧眾行差踏錯的機會，亦增了一份監察。淨人作為僧團財務代表，對於接受捐贈有嚴格規定，不可接受違禁禮物如洋酒或奢侈品。

反觀漢傳佛教，既丟棄了唐代「百丈清規」自給自足的清修傳統，又未能建立嚴格「淨人體制」。缺乏約束與財務監督的灰色地帶，部分出家人直接跳入市場經濟染缸，開個人銀行賬戶。當戒律向便利妥協，個人私慾便如同脫韁野馬。民眾以為向僧人送紅包為自己添福壽，實是為這些人的存款數字尾後不斷「添零」。漢傳佛教近代最具代表性的財產爭議案，莫過於2016年宣化上人圓寂後，寺方與其姪女對簿公堂的官司。雙方所爭奪的是大師在香港遺下的土地與房產。

這些貴重資產究竟屬於寺院還是屬於法師親屬？當時香港法院召來香港寶蓮寺衍空法師作證，一錘定音地道出了佛門塵封已久的實情：香港和尚財產屬於個人。信眾送給和尚的財物與寺院沒有關係。除非信眾在捐贈時，指定是佛教慈善用途，否則姪女就可以承繼全部。最終案件判決，這部分財產歸於寺院（例如土地），其餘物業單位，則由姪女繼承。

法庭上的證供徹底戳破了宗教的清高幻象，將出家人早已「產權私有化」的既成事實昭告於眾。在數字貨幣年代，最具喜劇性的一幕隨時上演：那些不肖僧侶一邊看着股票大盤，一邊可以大聲疾呼：「我那有手觸金錢？我只不過是觸碰了電話屏幕罷了！」

這種「上班和尚、下班時尚」的漢傳佛教亂象，源於沒有淨人制度。僧人一方面享受法律的私產保護，另一方面又不受佛教戒律約束，可說是云云「制服團隊」中的最佳工種。靜心思考，為此現狀該負上最大責任的是捐款善信。信徒希望親手種福田也得要選擇一塊良田。往毒田投下種子是絕對不會種出好果的。在欠缺淨人保護機制下，民眾在掏腰包之前，要仔細端詳，眼前的僧人究竟「淨不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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