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六婆與比丘尼

律師一詞，在中國最早出現於民初，在此之前稱狀師。古時狀師良莠不齊，劣者居多，故被謔稱為「狀棍」。現今世代，凡專業界別中的壞分子，一律以「棍」相稱，包括神棍。

專業人士，會特別介意別人的稱呼。例如把醫生叫做大夫，醫生肯定不高興；把大夫叫做郎中，保證會反面。

佛門的禁忌，是將女眾出家人稱為「尼姑」，每次這樣出口，都會惹來對方的「嚴厲糾正」，要尊稱為「比丘尼」，甚至「比丘尼師」。此一稱謂之所以被視為冒犯，源於中國傳統「三姑六婆」的觀念。

所謂「三姑」，指尼姑、道姑與卦姑，泛指佛、道二教女性修行者及占卜女眾。「六婆」則是牙婆、媒婆、師婆（女巫）、虔婆（鴇母）、藥婆與穩婆。上述這9種女性，因經常穿梭各大家族門第，消息靈通，常被視為是非謠言的傳播者；在傳統禮教中更代表着「不守婦道、搬弄是非、下流賤格、迷信中介」，因而受社會貶視，常人多敬而遠之。

穩婆在古代是接生的專業，歸入此列並不公道。道姑與尼姑（統稱「師姑」）之所以同遭貶低，多源於歷史典故，尤其是道姑，在古時候每每被揭發兼營淫業，成了掛羊頭賣肉的性工作者。尼姑的情況略比道姑好些，仍因古時多是孤寡婦女等才會出家，屬於「不祥人」。

佛陀在世時曾言，僧團若容許女性出家，會令正法提早500年滅亡。若以科學與社會學理論解釋，是因為古時候印度治安不靖，女性行腳托缽易招致歹徒侵擾，僧團須調配更多資源保護女性出家人，從而分薄了專注力，並耗損人力物力。其次的理論，則是認為女性習氣較深，一旦在僧團中得勢，便不易服從男性比丘的教導與指揮。

原始佛教在公元11世紀至13世紀期間，於印度及斯里蘭卡等地已經斷絕了比丘尼的傳承，女性出家人從此消失。直到1998年，斯里蘭卡有人重新發起，方再現女性出家人，不過這個「自發」的傳承，在佛教界的合法效力，至今依然極具爭議性。

相比之下，漢傳佛教的比丘尼傳承，自公元433年由獅子國（斯里蘭卡）傳入中國後流傳至今，1500多年來並未斷絕，依然完整保持着三壇大戒與比丘尼僧團。

1998年，南傳自發傳承的比丘尼眾，大多是具備高學歷的女性，她們雖然在「法統血脈」上有爭議，但因其優秀的本質，逐漸被大眾所接受。這份經過極力爭取、失而復得的身份，獲得者往往更珍而重之。她們絕不會與俗家施主勾肩搭背，能夠謹慎修持戒律、過午不食，認清修行的初心；因而逐漸贏得大眾的認同，以及「比丘尼師」的稱譽。

反觀如今日漸商業化的港澳台佛教界，走在時代尖端的「尼師」比比皆是。她們經常穿梭各大慈善籌款場合、豪華齋宴，甚至主持網路或電台節目，在商場中長袖善舞。

看到這些人，禁不住想起「尼姑」，甚至神棍！因為，「比丘」的意思本是清淨的修行者；這些活躍於名利場的人，活脫脫就是古籍《輟耕錄》所描寫的三姑六婆。

台灣有位知名比丘尼提倡並推展「佛教僧伽正名運動」，她認為，「尼姑」的稱謂宛如「烙印在牲畜身上的烙印」，是集體的性別與宗教歧視。然而，尊重不是別人賜予的，而是靠自身修持贏得的。究竟某人是「姑」、是「師」，還是「棍」，端看其個人的修為與德行，這當中活該有區別。正所謂「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事必有因，與人無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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