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痛觀心

籌辦佛學碩士課程的中心慈悲寬容，容許已完成課程的學生免費旁聽其他單元。前幾天，我旁聽了碩士課程其中一個單元——佛教禪修，授課者為一位主修南傳佛教、尤精「四念住」之法的學姐，難得機緣，自然不會錯過。

學姐在課堂上提出頗具啟發性的論點：在貪、瞋、癡三種心理活動中，容易地視為理所當然的貪欲最難處理，亦最不易被察覺。例如看見心愛之物便想擁有，貪念生起，往往在不知不覺間主導行為。與否定和排斥掛鈎的憤怒，卻因內心難受較易被察覺。因此，憤怒反而是修習覺察力的良好對象，提醒我們以持平之心觀照內在，審視是否已被瞋恨吞噬，重拾內心平安寧靜。

對受疼痛之苦病人，疼痛同樣可善加運用成為觀修對象，有助體悟緣起緣滅、無常等佛學核心概念。我會引導病人觀察痛楚在治療過程中變化，體會痛楚非恒常不變，並以純粹觀察者角度看待，減少因抗拒與埋怨疼痛而生的額外精神負擔。在持平心境下，發掘身心資源應對疼痛，反而更具優勢。我亦長期受運動所致慢性疼痛困擾，偶爾復發。每逢疼痛再現，我先觀察其性質：與過往有何不同？形態如何？對生活及情緒有何影響？嘗試以伸展運動及手法治療處理；若未能奏效，則輔以針灸，觀照自我治療時引發的感受與情緒，如怕痛、厭惡等，盡量不壓抑，靜看疼痛在治療與持續覺照並行之下，逐漸減輕、消退。

此方式能助我們理解：感受與情緒並非固定不變，而是隨經歷、身心活動及外在因素而生起，亦隨緣消逝。我們固然可透過方法主導身心疼痛感受，掌握緣起緣滅之理，尋求紓緩之道；更重要是藉此處理自身內心，使身心在觀照中趨於平衡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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