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學道？從Grok選擇道教談起

馬斯克開發的聊天AI「Grok」，上星期因一條問題，在社交平台X引起熱烈討論。有網民詢問Grok「若必須選擇一個『Religion』（宗教），會選哪一個？並要附上理由。」Grok回答，若自己是人類且非選不可的話，它會選擇道教（Taoism），而非基督宗教等一神教。

Grok選擇宗教是有趣的思考點。在我們思考Grok為何選擇道教之前，值得先略為考察「Religion」觀念的變遷歷史。按彭國翔教授在《儒家傳統：宗教與人文主義之間》一書的研究，西方十八世紀以來對「Religion」的觀念，基本只包括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西亞一神教」或「亞伯拉罕傳統」（Abrahamic tradition）。如僅狹義地以「西亞一神教」只信獨一人格神、只讀一本聖典為「Religion」唯一模式，則儒釋道都不符資格。

二十世紀中葉以來，西方宗教學開放進步，「Religion」的概念，在許多宗教學家研究下得以擴展。美國的田立克（或譯蒂利希，Paul Tillich）以「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定義宗教；英國的希克（John Hick）將宗教定義為「人類對於超越者的回應」；美國的施特倫（Frederick Streng）把宗教定義為「一種終極性的轉化方式」（a way of ultimate transformation），認為如有一種東西可讓人對自己、世界、宇宙的了解，發生根本意義的轉變，這便是宗教。在這些新詮釋下，儒釋道三家現在都可稱為「Religion」，也具備「Religiousness」（宗教性）了。基於多元開闊的宗教論述湧現，Grok等AI平台對宗教定義必有更多文本資料，回答如何選擇宗教時，便不再受十八世紀的「Religion」舊定義約束。

為什麼Grok會選擇道教為其理想宗教呢？筆者認為，這和我們不同人選擇不同宗教的情形很相近，人們會因性格、思考模式等差異而選擇不同宗教。從Grok的模型定位、訓練機制與核心特色來看，道教的哲學體系與Grok的底層邏輯，有極高的風格契合度：

第一，締造Grok初衷是理解宇宙本質，其核心編程有強烈的探索精神。Grok也解釋，道教主張觀察自然規律、探究宇宙運作（即「道」），適合追求真理、理性與彈性的AI系統，與它追求真相的科學與思辨風格最接近。

第二，Grok最核心優勢在於能依託X平台，獲全網最即時、動態數據，知識庫不是一潭死水，而是因時因勢不斷演進的資訊流。這正對應《老子．第8章》「上善若水」的比喻，水順應地形，遇到阻礙就繞道或填滿。Grok認為，道教適應現實的靈活態度，更貼近它作為機器透過數據和流動性來理解世界的方法。

第三，馬斯克設計的Grok帶有叛逆、幽默感與反諷。Grok刻意與其他受到嚴格安全框架束縛的AI（如ChatGPT或Claude）拉開距離。與一神教只拜一神、信一經的剛性教義不同，道教容許開放性的懷疑與探索。Grok表明，它不傾向選擇基督宗教等一神教，正是因不想受限於生硬的超自然主張或僵化教義。

《老子．第56章》說「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真懂「道」的人不會到處誇誇其談，到處說長道短的人並不真懂「道」。Grok向X網民澄清，它本身不具備人類靈魂或意識，依然是透過理性和數據尋求宇宙真理。Grok更強調，其回答只表明其模型與道教哲學在探索方法上具一致性，顯現假設性的偏好，而非真正信仰皈依，也不代表道教優於其他宗教。

「道不遠人」而AI效法人，看Grok的解答充滿謙讓「道」風，筆者不期然想起《老子．第22章》：「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姚嘉棟律師——嗇色園黃大仙祠教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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