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性糖尿病 瘦人都要防 夾在一二型之間 容易混淆

診症室裏,一位30多歲男士拿着化驗報告,一臉困惑。他身形精瘦,每星期跑步3次,飲食克制,血糖卻突然飆升,按慣常做法被診斷為二型糖尿病,處方了口服降血糖藥。幾個月後血糖仍反覆,藥物愈加愈多,體重反而下跌。他忍不住問:「醫生,我既不肥胖,也沒有家族史,為什麼會這樣?」
這類個案臨床上不算罕見,答案往往指向另一種較少人認識的糖尿病——「成人隱匿遲發性自體免疫糖尿病」(Latent Autoimmune Diabetes in Adults,LADA)。
要理解LADA,得先明白糖尿病並非只有非黑即白的一型與二型之分。「一型糖尿病」屬自體免疫疾病,多在兒童或青少年期發病,胰島細胞被免疫系統急速破壞,患者確診時已須即時注射胰島素。「二型糖尿病」則多見於中年後,與體重過重、家族遺傳及代謝綜合症相關,胰臟仍能製造胰島素,只是身體對胰島素反應變差。
LADA則正正夾在兩者之間:本質上同屬自體免疫疾病,胰島細胞同樣受攻擊,但破壞速度遠較典型一型緩慢,往往經數月,甚至數年才逐步演變成須依賴胰島素,故早年曾被稱為「1.5型糖尿病」,此說法儘管現已較少用,卻頗能反映其遊走於兩者之間的特質。LADA因胰臟於病情初期尚有殘餘功能,患者會經歷所謂「蜜月期」,血糖尚可靠飲食、運動,甚至口服藥控制,容易與二型糖尿病混淆,令診斷頗具挑戰性。
病徵方面,LADA初期表現與其他類型糖尿病相似,包括經常口渴、小便頻密、容易疲倦、視力模糊、體重無故下降,亦有人反覆出現傷口難癒或皮膚感染。由於病情發展較緩慢,急性併發症如「糖尿病酮酸中毒」(DKA)相對少見,但在身體受到極端壓力(例如肺炎、尿道炎等較嚴重的細菌感染)時,仍有機會出現。若同時出現呼吸急促、帶果香味口氣、惡心嘔吐、腹痛,甚至神志混亂,屬須即時求醫的警號,切勿掉以輕心。
治療方案或「改變策略」
臨床上懷疑LADA的線索,往往只匿藏在一些「不太吻合」的背景細節之中:確診年齡通常在30歲以後,體型偏瘦或體重指數正常,沒有高血壓、高血脂或中央肥胖等代謝綜合症特徵;即使按時服藥、認真控制飲食,血糖仍反覆,甚至愈趨惡化;又或本人或直系親屬已有其他自體免疫病,如甲狀腺疾病、白斑病(白蝕)、乳糜瀉(Celiac Disease,一種與麩質不耐症相關的自體免疫疾病)等。若懷疑病情不似典型二型糖尿病,家庭醫生可能會考慮安排相關血液檢查,或轉介內分泌科作進一步評估,以釐清診斷方向。
診斷後的處理方式,很大程度視乎胰臟殘餘功能的變化——這正是因為免疫系統持續攻擊製造胰島素的β胰島細胞,令胰臟功能隨病程逐步衰退,情況一般由專科透過臨床監察及相關檢查跟進。
若病情初期尚算穩定,治療可與二型糖尿病相近,着重飲食調整、規律運動、戒煙及節制飲酒,亦可配合口服藥物。用藥亦有學問,醫生有可能會「改變策略」,與患者商討調整糖尿藥的選擇。某些刺激胰臟分泌胰島素的藥物,短期內雖能降低血糖,對於LADA患者卻可能增加胰島細胞負擔;相反,部分針對腸道荷爾蒙的藥物,除控制血糖外,亦有研究顯示,或有助延緩胰臟功能流失。
儘管隨着病情發展,胰臟功能終仍可能會下降至須開始注射胰島素,這並非治療失敗,而是病程的必然階段,及早接受胰島素治療,反有助保護僅餘功能,減少血糖大幅波動。
患者多較年輕
除了血糖本身,LADA患者亦應留意其他自體免疫疾病,例如早前所述,篩查甲狀腺荷爾蒙及相關抗體等。由於患者確診時通常較年輕,長遠更須重視血管及神經系統併發症的篩查,包括眼底、腎功能及足部感覺評估,不應因初期病情溫和而掉以輕心。那位跑步男士其後轉介專科作進一步檢查,證實患LADA。調整治療方向後,他的血糖終於逐漸穩定,人也不再像從前,帶着滿肚疑惑走出診症室。
上周六11月14日為「世界糖尿病日」,今年主題為「早發現,早行動」。對公眾而言,最重要的是:糖尿病不能單憑外表或年齡判斷類型。體型偏瘦、生活習慣良好,不代表與糖尿病無緣;被診斷為二型糖尿病後,若血糖控制持續不似預期,又或藥物愈加愈多,效果卻愈差,值得主動與家庭醫生商量,考慮是否需要進一步評估或轉介,尤其本身或家人有其他自體免疫病史時。
及早識別LADA,能讓治療更貼合病情本質,亦有助保護胰臟功能。
撰文 : 譚仲豪醫生_香港家庭醫學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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